场中气氛愈发紧张。
马夫人康敏站在人群中央，手持那封所谓的“故帮主遗书”，声音柔媚却字字诛心。她将那信内容当众念出，直指乔峰乃是契丹人，并非汉家血脉。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有人惊愕，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有人愤怒，握紧手中竹棒；有人质疑，低声交头接耳。但更多的人，是茫然。
他们追随乔峰多年，出生入死，如今却被告知帮主是契丹狗，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乔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却依旧挺立如山。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这封信，是真是假，尚未可知。我乔峰行得正坐得直，从无亏心之事。真相未明之前，任何人不得妄下定论！”
人群中，一个中年乞丐跳了出来，高声道：“乔帮主，你若真是契丹人，还有何脸面做我丐帮帮主？”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对！交出打狗棒！”
“契丹狗！滚出中原！”
“我们不认契丹人做帮主！”
叫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那些平日里对乔峰敬畏有加的帮众，此刻仿佛换了一副面孔，面目狰狞，唾沫横飞。
乔峰目光如电，缓缓扫视众人。
那目光如同实质，所过之处，叫嚷的人纷纷闭嘴，不敢与他对视。
“我乔峰做事，无愧于天地。”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若查明我真是契丹人，我自会辞去帮主之位，绝不纠缠。但在真相大白之前，谁敢再胡言乱语，莫怪我乔峰不讲情面！”
全场寂然。
没有人敢再开口。乔峰十余年积威，岂是寻常？那些叫嚷最凶的人，此刻也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李愔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赞。
好一个乔峰。危难之际，不失英雄本色。这份气度，这份镇定，这份不怒自威，才是真正的领袖风范。可惜……这些人不配拥有他。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诸位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儒衫青年越众而出。他容貌俊雅，气质温文，正是大理段氏的世子——段誉。
他向乔峰抱拳一礼，道：“大哥，小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乔峰点头：“二弟请说。”
段誉道：“这封信来历不明，仅凭一封书信，便断定帮主身世，未免草率。依小弟之见，不如暂且搁置争议，待查清真相再议。诸位若信得过乔帮主为人，又何必急于一时？”
人群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乞丐冷笑一声：“段公子，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嘴？这是我丐帮内部之事，与你何干？”
段誉涨红了脸：“我……我只是就事论事。大哥为人如何，诸位比我更清楚。仅凭一封信便……”
“就事论事？”那乞丐不依不饶，阴阳怪气道，“你大理段氏，与契丹人有什么勾当，谁说得清？说不定你们本就是一路的！”
这话一出，段誉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虽性子温和，不喜与人争执，但涉及大理声誉，也不能容忍。正要开口辩驳，身旁的王语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段公子，别与他们争执。”
段誉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不再言语。
但气氛已经彻底僵住了。
眼看争执又要升级，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打扰诸位。”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众人不由自主循声望去——
那个骑在怪物上的年轻人。
李愔端坐龙鳞圣兽背上，神色平静。肩头那只赤红小鸟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打量着在场众人。身后四名金甲侍卫肃然伫立，如铁铸的雕像。
“在下初来贵地，本不该多嘴。”李愔缓缓开口，“但听了半晌，有一事不明。”
乔峰抱拳道：“朋友请讲。”
李愔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乔帮主，你是汉人也好，契丹人也罢，与这些丐帮兄弟的恩义情谊，是真是假？”
乔峰一怔，随即道：“自然是真。乔某与诸位兄弟出生入死十余年，肝胆相照，从无虚情假意。”
李愔点点头：“既是真情实意，那便不该因身世而变。你契丹也好，汉人也罢，他们若信你，便该信你到底；若不信你，就算你是汉人，他们也能找出别的由头来赶你走。”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叫嚷的乞丐：“诸位口口声声说乔帮主是契丹人，不配做帮主。我倒要问一句：乔帮主接任帮主以来，可曾做错一件事？可曾对不起丐帮一个人？”
场中沉默。
“他率领丐帮，抗击契丹、西夏，保境安民，功劳无数。你们今日仅凭一封不知真假的信，便要逼他退位。那明日若有人说你们其中某人是契丹后裔，是不是也要照此办理？”
有人嘴唇嚅动，想反驳，却张口结舌。
李愔又道：“若乔帮主真是契丹人，那又如何？契丹人中也有好人，汉人中也有败类。只看人心，不看族类。诸位堂堂丐帮，号称侠义为先，怎的在这事上，见识连我这外乡人都不如？”
全场鸦雀无声。
这番话虽简短，却字字在理。尤其出自一个“外乡人”之口，更让那些叫嚷的人无地自容。有人低下头，有人避开目光，有人面露惭愧之色。
乔峰深深看了李愔一眼，抱拳道：“多谢朋友仗义执言。”
李愔摇摇头：“不必谢我。我只是看不惯罢了。”
乔峰确实值得结交。若有机会招揽到麾下，倒是不错的选择。不过眼下不是时候，且看事情如何发展。
——
然而，李愔的这番话虽然暂时缓和了气氛，却并未改变事情的走向。
剧情依旧沿着它既定的轨迹前行。
智光大师拿出了当年的证据，徐长老宣读了汪帮主的遗书，谭公谭婆、赵钱孙等人一一作证。真相如同剥茧抽丝，一点点浮出水面。
乔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终于明白，自己确实不是汉人，而是契丹人。那个被中原武林视为仇敌的种族，才是他的血脉所系。
三十年来，他杀契丹人，恨契丹人，视契丹人为猪狗。如今才知道，自己杀的，都是自己的同胞。
这种打击，比任何刀剑都更痛。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既然真相已明，我乔峰也无话可说。”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低沉却清晰，“从今日起，我辞去丐帮帮主之位，交出打狗棒，从此与丐帮再无瓜葛。”
他从怀中取出那根象征帮主之位的绿玉打狗棒，双手捧起，郑重交到徐长老手中。
徐长老接过，叹了口气：“乔……峰，你虽契丹，但十余年功劳，丐帮不会忘记。日后……”
乔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不必说了。告辞。”
他转身，便要离去。
那些刚才还叫嚷着要他滚的帮众，此刻却无人出声。有人面露愧疚，有人眼神复杂，有人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乔帮主，请留步。”
乔峰回头，见是那个骑怪物的年轻人。
李愔策马上前几步，抱拳道：“在下有一事相询，不知乔帮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乔峰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朋友方才仗义执言，乔某铭记在心。请。”
李愔露出一丝笑容，道：“乔帮主请稍候，容我办点小事。”
他拨转坐骑，向段誉一行人走去。
段誉见他过来，下意识护在王语嫣身前，警惕地看着他。包不同、风波恶二人也上前几步，挡在王语嫣前面。
李愔看都没看他们，目光直接落在王语嫣身上。
那位黄衫少女，此刻正站在段誉身侧，清丽绝俗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警惕。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身鹅黄衫子衬得她愈发娇艳。但最吸引李愔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那双眼睛——灵动、聪慧，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知识。
“不知这位姑娘可是曼陀罗山庄的王语嫣？”李愔问道。
王语嫣微微一愣，随即福了一礼：“正是。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李愔点点头，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捞起，放在自己身前，揽入怀中。
“孤有事需要姑娘相助。事成之后，报酬绝对超乎姑娘想象。姑娘就先随我走一遭吧。”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众人回过神来，王语嫣已在那怪物背上，被那年轻男子揽在怀中。
“大胆！”
“放肆！”
“快放开王姑娘！”
包不同和风波恶暴喝出声，身形一闪，双双扑向李愔。包不同一掌拍向李愔面门，风波恶一拳轰向李愔后心，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段誉也急声道：“阁下请住手！有话好说！”
但李愔连看都没看他们。
他拨转坐骑，径自向乔峰走去。包不同和风波恶的攻击，他根本不屑理会。
“咚！”
“咚！”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
包不同和风波恶以比扑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四名金甲侍卫不知何时已挡在李愔身后，依旧肃然而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人看清他们是如何出手的。
包不同挣扎着想起身，却动弹不得。风波恶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骇然。
那些丐帮帮众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惧。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那两名金甲侍卫的恐怖，虽没看清具体路数，但那一身武功，只怕不在帮主之下，甚至更高！只不过好似是更难修炼得横练武功，体魄极其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