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个时辰，四人就着那桌还没撤下去的菜肴，一边吃一边聊，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黄蓉不愧是黄药师的女儿，听多识广，口齿伶俐。她把各地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江湖轶事，一件件一桩桩，虽然很多地方，她都没去过，但也说得活灵活现。
“我跟你们说，华山上有个论剑的地方，每年都有很多高手去。不过论剑是二十五年一次，上次论剑我爹拿了东邪的名号，下次还要等十几年呢。”
“太湖那边风景可好了，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岛，坐船游湖，美得很。不过那边的水匪也多，专门打劫过往客商。”
“临安城是京城，最热闹了。西湖边上有个楼外楼，做的醋鱼是一绝。我吃过一次，那味道……啧啧，想想都流口水。”
“对了对了，你们想不想去见见我爹？他虽然脾气古怪，但本事是真的大。桃花岛上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天下独一份。你们要是能说服他教你们，那可赚大了。”
黄蓉说到兴头上，完全忘了自己是从桃花岛逃出来的。
双儿听得入神，不时问几句。王语嫣也来了兴致，和黄蓉讨论起各地风物。两个少女年纪相仿，又都是聪明人，聊得十分投机。
李愔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这样悠闲的时光，对他来说并不多见。
正聊得兴起，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蹄声清脆有力，一听就是好马。紧接着，一个少年推门而入。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浓眉大眼，面容憨厚。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虽然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别扭，像是借来的。
他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几个馒头、一碟咸菜，又要了一壶茶。
三女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这种富家子弟，她们见得多了。看那穿着打扮，应该是北方来的人，没什么特别的。
李愔却多看了几眼。
那少年虽然穿着貂皮大衣，但举止间透着一股质朴，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他吃馒头的样子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干干净净，连掉在桌上的渣都捡起来吃了。喝茶也是小口抿，生怕浪费。
这种做派，不像富商，倒像是个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人。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神。那眼神很清澈，清澈得像草原上的湖水，没有一丝杂质。他看人的时候，目光直直地，带着一种天然的诚恳，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
李愔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郭靖。
这个时间点，这个年纪，这种气质，应该就是他了。那个从大漠归来的少年，那个即将名动天下的“北侠”。
李愔打量了他几眼。
说实话，郭靖这人，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
优点是品行端正，重情重义，一诺千金。他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他认可的人，就会以命相托。这种品质，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江湖里，比任何武功都珍贵。
缺点也不少。执拗，认死理，一条道走到黑。有时候甚至有些愚孝，分不清是非对错。他尊重师父，尊重长辈，这本是好事，但如果师父错了，长辈错了，他也会跟着错。
这就是郭靖。
一个真实的人，不是完美无缺的英雄，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庸才。
李愔心中暗暗想着。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这个世界，他来了。
等他游玩够了，他的军队就会踏平这个世界。蒙古、大辽、大宋——所有的势力，都将被他的铁骑摧毁。到那时，一切都会按照他的意愿重新安排。
不需要郭靖去守襄阳，不需要他抗蒙古，不需要他成为什么“侠之大者”。
郭靖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
当然，他自己还不知道。
李愔收回目光，继续喝茶。
那边，郭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
他看见一个穿紫袍的年轻人，正坐在窗边和三个漂亮姑娘说话。那年轻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三个姑娘更是一个比一个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姑娘都好看。
他只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脸微微有些红，随后老老实实地继续吃馒头。
那边，黄蓉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临安城的美食，忽然瞥见李愔的目光落在角落里。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穿着貂皮的憨厚少年，正低着头吃馒头。
“怎么？你认识他？”黄蓉好奇地问。
李愔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看他干什么？”
李愔笑了笑，没有回答。
黄蓉撇撇嘴，也不再追问。她凑到李愔耳边，压低声音道：“那人的武功好像不怎么样，人看起来也有点傻。”
李愔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眼力倒是不错。
“你怎么看出来的？”
黄蓉得意地扬起下巴：“那还用看？他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呼吸的时候气息不稳，一看就没练过几天内功。眼睛中就带着一股傻劲。”
李愔点点头。
确实如此。
江南七怪的武功不算顶尖，郭靖的天赋那是一言难尽，要不是后期有着诸多奇遇，他根本不可能成长到以后的北侠程度。
至于傻，那更是正常，傻郭靖，要不是有黄蓉相助，十个郭靖也守不住襄阳啊！
“走吧。”他站起身，“歇够了，该上路了。”
三女跟着站起来。
黄蓉眼睛一亮：“去哪儿？”
李愔道：“金国王都。”
黄蓉愣了愣：“金国？去那儿干嘛？”
李愔道：“听说那儿热闹。”
黄蓉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
“好啊！我还没去过金国呢！听说那边的羊肉好吃，还有马奶酒，我早就想尝尝了！”
她兴高采烈地跟着李愔往外走，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被人追。
经过郭靖那一桌时，黄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那少年正好抬起头，两人目光相对。
黄蓉冲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郭靖的脸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差点把头埋进碗里。
黄蓉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真有意思。”她小声对王语嫣说，“脸皮这么薄，还出来闯江湖？”
王语嫣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四人走出酒楼，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
酒楼里，郭靖还低着头，耳朵尖都是红的。
不过，他还是看了一眼窗外，那四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心里莫名一痛，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离他远去。
——
李愔四人离开酒楼，一路向北。
龙鳞圣兽载着四人，在官道上疾驰。黄蓉坐在李愔身前，兴奋地东张西望，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们那个世界真的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吗？那个游戏世界真的可以打怪提升实力吗？那个饕餮真的那么听话吗？四圣兽真的存在吗？”
李愔被她问得头大，索性闭上眼睛假寐。
双儿和王语嫣在后面偷笑。
这个黄姑娘，精力也太旺盛了。
夕阳西下，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金色的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