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玉只是叮嘱他,好好配合孙真人治疗。
旁边的程咬金,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见两人总算把话说完,他把茶盏往桌上一顿,扯着嗓子说:
“我说师弟,你可真是瞒得我好苦啊。”
“当年那批书,居然是被调包藏的。”
“这等大事,你怎地一点都不透露给我?”
陈玄玉转头看他,似笑非笑:
“师兄,你确定……真想知道?”
程咬金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想起此事,可能牵扯到的各种阴谋,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缩了缩脖子,讪笑两声,打算把话收回来:
“算了算了,我又不是那等爱打听闲事的人。”
可马上他又觉得不对。
自己今天来,不就是为了打听消息的吗?
怎么被这小子一句话,就给堵回来了?
他又梗着脖子说:“不过你瞒了我这么久,总得给我个交代吧?”
陈玄玉看着他那副耍无赖的样子,只是笑了笑。
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清河崔氏女,漂亮吗?”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什么……什么崔氏女?”
陈玄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没什么,我胡说的。”
“不过胡说问题不大,别做糊涂事儿就行。”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咧着嘴,想说什么来打圆场。
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琼坐在一旁,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眉头渐渐地拧了起来。
他看看陈玄玉,又看看程咬金。
见后者那副心虚的模样,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声音不禁沉了几分:
“知节,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咬金被他这么一逼问,也绷不住了。
苦笑一声,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去年发妻走后,有个老部下找上门来。”
“说清河崔氏崔信有个女儿,守寡在家,想替我牵个线。”
“我也没答应,就给搪塞过去了。”
“这事儿我没当真,早就忘了。”
他说完还不忘补一句:“真的已经拒绝了,没答应人家。”
但在座的两位,没一个是好糊弄的。
秦琼听到“崔氏”两个字,脸色就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你糊涂啊。”
“朝中局势如何,你不是不知道。”
“陛下对五姓七望,是什么态度,你更不是不知道。”
“你跟崔氏联姻,让陛下怎么想?”
“让朝中那些看着你的人,怎么想?”
程咬金被他训得低下了头,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已经拒绝了。”
秦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再说更重的话。
这事关涉到他自己的前程,甚至整个家族的生死,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的。
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这时,陈玄玉淡淡说了一句:
“人最怕的,不是能力不足。”
“而是忘了,自己的富贵是从哪里来的。”
他没有点明,但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程咬金攥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吭声。
陈玄玉也没有等他回答,话锋一转,像是不经意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们来找我,是想问藏书的事?”
秦琼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想,当年到底是谁,能让陛下连声张都不敢,只能暗中调包藏匿。”
“如今这件事又捅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玄玉看着他,缓缓说了一句:
“秦公,你觉得,这天下还有哪个势力,能让当年的秦王如此忌惮?”
秦琼沉默了一瞬,显然早就已经想到过这种可能,于是声音很轻:
“答案,只有一个。”
陈玄玉点了点头:“那不就清楚了吗。”
秦琼没有再问,但他脸上那一层凝重的神色,反倒散去了几分。
知道对手是谁,总比不知道强。
程咬金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了。
他坐在那里,神色变幻了好一阵,忽然一拍大腿:
“好个贼子,竟敢陷老子于不义。”
“差点就被他们当枪使了!”
他站起身来,朝陈玄玉拱了拱手:
“师弟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也不等陈玄玉和秦琼回应,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脚步声在廊道里,咚咚响了几下,便消失在夜色中。
客堂里只剩下陈玄玉和秦琼两人。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秦琼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
“真人,知节他……确实是只是一时糊涂。”
“他这个人,向来粗中有细,知道轻重。”
“这件事他既然说交个代,肯定会交代明白的。”
“还请真人……莫要放在心上。”
陈玄玉笑了一下:“秦公放心,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与他生分。”
“五姓七望的女儿,确实有吸引力。”
“他一时心动,情有可原。”
“只要他及时醒悟,莫要一错再错,就还是自家兄弟。”
“在拿得起放得下这方面,师兄比大多数人都强。”
秦琼听他还喊着师兄,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
“天色不早了,真人也该歇息了,我先告辞。”
陈玄玉送他到门口。
夜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秦琼裹了裹外袍,沿着廊道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真人,若有用得着我秦琼的地方,只管开口。”
“我虽上不了战场,但替真人站站台、跑跑腿,还是做得到的。”
陈玄玉站在门口,看着他那有些单薄的背影,心里微微一暖:
“秦公客气了。”
“只要您站在这里,就是对陛下最大的帮助。”
秦琼没有再回头,摆了摆手,脚步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陈玄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院门重新关上,才转身往回走。
他穿过庭院,回到后院书房,在书案前坐下。
程咬金的事,在他的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但程咬金最终的选择,说明他还算清醒。
至于秦琼最后那句话,分量远比表面听起来,要重得多。
以前长孙无忌代表皇帝,拉拢军功贵族,这事儿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但当时朝廷并没有和士族,撕破脸的打算。
也无所谓站对不站队的。
可现在不一样,李世民明显不想再迁就士族了。
双方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对军功集团来说,也到了二选一的时候。
秦琼方才的表态,其实就是选择了支持皇权。
这在意料之中。
他不论是出身,还是后来的经历,都和士族没有什么交集。
他的富贵,全部来自于大唐。
自然会坚定不移的支持李世民。
这对李世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秦琼虽然身体不行了,但他的人脉还在,威望还在。
他的表态,能影响太多人了。
至于程咬金,陈玄玉只能说。
小算盘打太多,把自己打糊涂了。
不过还好,他并没有真的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