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黑暗之王看到了,小木屋的门扉背后,只有一只阴沉、浑浊、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注视着他。那是纳垢慈父的本体之眼,藏在腐烂肉块与蠕动蛆虫之间,透着慵懒、腐朽,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慈爱。
伴随这道目光出现的,是无穷无尽的污秽。白胖蛆虫从门缝疯狂涌出,在地面蜿蜒成河;漆黑苍蝇遮天蔽日,嗡嗡振翅声震耳欲聋,每一只都携带着致命病菌。原本被黑火焚烧成焦土的花园,在纳垢意志降临的瞬间,开始诡异逆转——垂死的花朵开始重新绽放,粘稠的菌毯钻出地面,曲折的小径旁满是嗡嗡作响的苍蝇群和摇曳着脓疮的菌毯,枯黄的草坪挣扎着从菌毯中生出,犹如生锈刀刃般的草叶在慵懒发臭的微风中呻吟嘶吼,腐败与新生,在这一刻疯狂蒸馏、交织、膨胀,化作永不消散的厚重浓雾,卷着疾病、瘟疫、绝望与诡异的生机,重新席卷花园每一寸角落。黑火被瘟疫浓雾压制、吞噬,焦土重新沦为腐朽乐土。
纳垢慈父亲自下场,暂时阻拦住黑暗之王的侵蚀。
臃肿如山岳的身躯缓缓从黑屋中浮现,全身布满脓疮、溃烂与蠕动的寄生虫,腹部裂开巨大创口,露出沸腾的内脏与瘟疫浓汤。可那张扭曲丑陋的脸上,却挂着诡异而温和的笑容。
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
“虽然我讨厌帝皇。”
纳垢缓缓开口说道,“这家伙既自私小气又言而无信,还贪得无厌虚伪,甚至火烧了我的后花园,但至少他有一点比你强。那就是不会打着将全人类从痛苦中解脱的名义而剥夺他们的生命,他会给予生命存在的希望,哪怕那希望微弱如烛火。”
纳垢是腐朽与新生的共生体,接纳痛苦、死亡与绝望,视其为生命的一体两面。而黑暗之王,是纯粹的毁灭、终结、虚无,是对一切存在的憎恶与抹杀。两者从本源上便水火不容。更让慈父震怒和不理解的是对方竟要夺走灵族生命女神爱莎,以死亡催生毁灭天使,彻底斩断生命的可能。
纳垢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黑暗之王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瘟疫之父嫌弃。
“而且我不得不说……就算是大角鼠也比你顺眼多了。”
一具具腐败的尸骸从地中钻出,他们血肉溃烂,骸骨松散,死而复生,一只只汇聚在一起,宛如趴在一具更大尸骸上的千万万蠕虫,卷着尸臭成型,将黑暗之王团团包围。
纳垢慈父理解并且接纳痛苦、死亡和绝望,因为这是他权柄中的一体两面。但慈父无法理解对生命的憎恶和仇恨,那就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无底洞,对他生命权柄的彻底否定。
动手之前,纳垢慈父满怀愧疚地向生命女神爱莎道歉。
“抱歉,小爱莎,我食言了,没有保护好你。”
话音刚落,小黑屋的窗口打开,里面涌出了无数腐烂尸体沉淀积攒而成的沼泽。
腐与死。
生与哭。
组成了纳垢慈父的完整面。
屋内,巨型瘟疫坩埚剧烈翻腾,墨绿色浓汤翻滚冒泡,散发出能腐蚀神之本质的恶臭。突然,坩埚汤液炸裂,一头长着苍白腐坏羽翼、身躯由苍蝇与腐肉构成的怪物,猛地从中蹿出。无数黑色蝇虫萦绕其身,翅膀扇动间散播着永恒瘟疫。
别西卜的灵魂。”
黑暗之王语气平静,他继承着帝皇的完整记忆,自然知晓那位人类之主与耶和华之间的古老交易。苍蝇王别西卜,堕落的神之灵,象征新生、暴食与腐朽,是纳垢手中最接近生命救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