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毁掉了慈父的心血,一次又一次!”
库嘎斯从池塘深处站起身,铺满浮萍的死水开始翻涌,淤积着黏稠黑泥的泥潭发出恶臭,栖息在上面的苍蝇变成了一团漆黑的云雾,萦绕在库嘎斯的脑袋之上。
他无比愤怒,就像一万年之后黑暗之王杀死慈父,烧毁后花园一样的愤怒。
而看到神瘟在黑暗之王面前释放后,库嘎斯发出了大仇得报的狂笑声。不枉慈父亲自下场,将黑暗之王引诱到后花园之中。整个过程充满了危险,而慈父已经足够虚弱了。
被绿色浓雾萦绕的黑暗之王皱起眉头,那些在耳边嗡鸣的病毒具象化的蝇虫确实让他感到厌烦。
“纳垢的后花园注定会被死亡的烈火焚烧,这是既定的事实。”
黑暗之王冷笑着说道,“你们身为亚空间的产物,却不愿意接受自身的即将毁灭的事实,确实可笑。”
“那你再看看,你的子嗣呢?”
黑暗之王回过头,莫塔里安的眼神中闪烁着幽绿色的火焰,苍白无血色的皮肤上开始不断地冒出疱疹与疥疮,一股强大无比的亚空间力量正在试图控制莫塔里安的身躯。
“父……亲……”
莫塔里安的喉咙深处还在发出无意识的呻吟,那东西企图占据莫塔里安的身躯,就如当初他附身基里曼火烧纳垢后花园一样。
连黑暗之王都在感慨,为了活下去,连纳垢都进化出奸奇的脑子了。
“纳垢亲自下场打窝?有点意思。”
毁灭已经成为了黑暗之王的本能,他只是伸出手,戳中了莫塔里安的眉心。
下一瞬间,莫塔里安猛然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纳垢的后花园,而是身处于一艘战舰上,还能看到外面的浩瀚星海。
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
这是帝皇的旗舰,战斗驳船布西发拉斯号的巨大船体,向四面八方延伸。
这艘船乃是战争艺术的巨作,华丽与威胁并存,布满了雕琢的兵刃与塑形蚀甲场。布西发拉斯号的质量如此庞大,以至于产生了自己的重力梯度,使得这艘驳船必须停泊在遥远处,位于黄道面之上。
“难道说……”
莫塔里安回过头,他看到了早已被摧毁的巴巴鲁斯。
“这是……幻觉?”
莫塔里安几乎下意识想到帝皇的诡计,想跟自己打感情牌。
但莫塔里安连自己的养父灵魂都不放过,又怎么会相信帝皇的感情?
在他眼里,帝皇就是个没得感情的怪物。他的脑海中依旧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帝皇只是语焉不详地谈及了相关事宜对子嗣们所经受的试炼,表露出虚假的情感与痛心。
当莫塔里安试图进一步了解失散的缘由之际,他的父亲却避开了每一个问题。
若帝皇如此强大,又怎会让此事发生?这无声疑问的潜在答案只会让莫塔里安的心情更加阴郁。
就在他郁闷的时候,面前天鹅绒帷幕正缓缓分开。一道身着耀金长袍的高大身影迈步向前,仿佛散发着比上方灯光更为璀璨的光芒。
那是他记忆中的父亲,帝皇遣散了他的随从,只留下一名禁军跟随在二十步之遥处,在着陆港中,他与莫塔里安并肩漫步。他们穿过一扇气闸舱门,步入一条长长的管状走廊。
这条通道由一种微晶玻璃纺成,玻璃弧板悬于白色金属框上。莫塔里安看到,这条走廊沿着巨舰的龙骨延伸,从布西发拉斯号船首的码头一直延伸至船尾处矗立的庞大指挥城堡。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沿着一条宽阔的螺旋坡道向下走去,步入另一座舱室。
帝皇的武器收藏室。
当初就是在这里,他拒绝了帝皇赠与的宽刃弯刀,而是选择了那把手枪。
而那把弯刀成为了可汗手中的利刃。
——解放巴巴鲁斯的胜利果实本属于你,是他窃走了你艰苦奋战的应得胜利。为什么?就为让你永远对他感恩戴德。
——你父亲自视为武器匠,正如他视自己为军阀。原体就是他的武器,他的工具,
——你的养父纳克雷在支配你生活时,不就是这样看待你的?人类帝皇又有何不同呢?
那些阴暗的想法一个接一个从脑海中冒出,几乎要让他重新回味当时的心理情感。
莫塔里安沉默着,他握紧了拳头。
“他在跟你说话,对吗?”
帝皇回过头,他的脸上弥漫着一股黑气,见识了太多死亡的莫塔里安明白,那是死亡的气息。
“谁?”
莫塔里安一副疑惑的表情。
“亚空间的实体。”
伪装成帝皇的黑暗之王平静地说道,“你当时以为那些只是你脑海中冒出的阴暗念头,但实际上是他的声音不断地蛊惑着你,让你对父子之间的情感产生裂隙与堕落。”
莫塔里安瞪大了眼睛,他企图压制内心深处的阴暗想法,但却发现自己压根做不到。
“看看你的身后吧。”
莫塔里安回过头,黑暗死寂的走廊深处出现了一尊庞大而肥硕的身影,即便看不到对方的面孔,莫塔里安也能凭着模糊的身影猜测出那是纳垢。
此刻的莫塔里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所有人的棋子。
降落到巴巴鲁斯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命运已经安排好的一切。
莫塔里安一直都在违抗着强加在他身上的命运枷锁,但现在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一直都是棋子,他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
眼前时机成熟,在莫塔里安心神动乱之际,黑暗之王开口说道,“慈父一直在注视着你,从一开始你就是他的猎物。当时的我察觉到了一丝的端倪,但却没有过度的干涉。”
“因为你觉得叛乱是必定会发生的一幕。”
莫塔里安冷笑着说道,“你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掌控,但看看万年之后的你变成了什么?”
随后莫塔里安掏出了腰间那把沉甸甸的鼓状手枪,专为某种比人类更大的手而设计,由铜、黄铜与钢铁铸就而成,就像是工匠的工具,充斥着粗糙的工业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