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武器的制造者称它为明灯。在你处死他之前,他是这样告诉你的。”
“你还说他在一颗名为神龙的铸造世界上领导着一个杀手教派。声称自己崇拜着一条龙。为确保那颗星球臣服,你从物理上消灭了他们。”
莫塔里安一直都记得,两人第一次在布西发拉斯号上的武器库内的谈话。
他坦诚地向面前的帝皇开口,“其实那天我的脑海中还有另外一个阴暗的想法。”
黑暗之王问道,“什么想法?”
“那天我在想,要是我拿这把枪对准你的脑袋,会发生什么?”
而现在,莫塔里安终于有机会实现他的想法了。
“你愿意放下这一切吗,莫塔里安?”
黑暗之王伸出手来,“你愿意在大远征中与我并肩作战吗,吾子?”
明灯已经陪伴莫塔里安许久,如同镰刀一样,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这把枪真的如其名字所言,父亲,就由我来打醒你。”
手枪的枪口开始冒出了白色的火光,黑暗之王看到一朵花的绽放,一声婴儿的啼哭,那是新生的喜悦,生生不息的循环。
慈父将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到了那颗不起眼的子弹之中。
七千七百七十七万个世界的新生儿死亡,停止了第一声的啼哭。
而莫塔里安扣动了扳机,子弹出膛的瞬间,周围的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破裂。
子弹穿透了面前的幻影,击碎了这份虚假的感情。
在一切幻想支离破碎后,莫塔里安看到的是熊熊燃烧的黑色烈火,铺天盖地的火焰将天幕染成了暗红色,浓烟在翻滚,花园在燃烧,而莫塔里安只是站在火海深处,像个无助的孩子般不知所措。
“库嘎斯!”
莫塔里安回过头,试图向库嘎斯寻求帮助。腐臭黑泥翻涌的池塘早已被烘干,发出高温烧焦后的恶臭味道。
库嘎斯已经死了,那布满不洁粘液的黏糊糊巨大身躯此刻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焦炭,依旧有火苗从腹部的巨大裂口中喷出,着火的纳垢灵在库嘎斯的身上跳着死亡之舞。
而库嘎斯临死前伸出了手,手指指向一条即将被火焰包裹的小径,通往稍微烧毁的密林深处。
“抱歉了,朋友。”
莫塔里安只是小声说了一句,便抛下库嘎斯的尸体开始逃命。
他不知道扣动扳机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恐惧已经牢牢的抓紧了他的内心。
莫塔里安害怕了。
之前他面对的都是客客气气,努力装出一副好父亲模样的帝皇,毕竟对方为了大远征,需要原体的帮忙,可以暂时装出一副慈父模样。
然而现在他已经成为了第五邪神,自然也不需要装了。
莫塔里安跌跌撞撞朝着小径深处狂奔,背后却传来帝皇冷漠的声音。
“莫塔里安,我之前本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改善我们父子之间的机会,一个让你回头是岸的机会。但你放弃了,在你举枪射向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不是父子了。”
身后的阴影如影随形,莫塔里安听到那些纳垢灵的惨叫声,他们被拖入浓雾,被隐藏在黑暗深处的不知名东西撕成碎片。
莫塔里安看到了在火光之中摇曳的黑色木屋,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慈父,救救我!”
莫塔里安冲到木屋面前,拼命地拍打着长满了霉菌的腐朽木门,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以及木门背后慈父传来的一声沉重的叹息。
莫塔里安感受到慈父在害怕。
“他不会开门的,至少不会在现在开门。那时纳垢选择救你,是因为我不会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黑暗之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看向莫塔里安,而是盯着他身后的发霉的木屋,开口说道,“我之前就说过,亚空间与物质界曾经是平衡的。但是长久以来,你们一直在不断倾斜着这平衡。不只是亚空间可以向前推进,这领域不是真实的。只有意志是真实的。而现在,还没有存在可以胜过我的意志。你们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开门的嘎吱声从大宅传来,微弱但充斥着凶兆。
慈父不敢现身,上一次出头,他被帝皇砸碎了坩埚,被黑暗之王杀死了本源,亚空间本身是现实意志的集合体,永生不灭,但纳垢却产生了会消亡的恐惧。
“原来混沌诸神也会害怕。”
“莫塔里安,你不是说我抢走了属于你的胜利么?”
帝皇将他丢下的镰刀扔了回来,插在泥泞之中,说道,“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杀死我的机会,捡起来,把它给我捡起来!”
莫塔里安不敢动弹,他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死亡之主,是死亡的代言人,无惧一切,然而真正见识了父亲的恐怖后,色厉内荏的莫塔里安害怕了,屈服了。
他在黑暗之王面前,却懦弱得像个犯了事等待批评的孩子。
“你不是觉得我抢走了你的功劳,属于你的一切么?现在,就像你在幻境中开枪杀死我一样,动手啊!”
黑暗之王甚至不急不缓走到莫塔里安面前,抓起他的明灯,强行用枪口抵住他的脑袋。
莫塔里安的手都在颤抖。
“你当初不就是这么想的么,在布西发拉斯号上,向我开枪。怎么了,你害怕了。”
此刻的莫塔里安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僵持在原地,一言不发。
黑暗之王抢过莫塔里安的明灯,直接扔在地上,抬起手就是一个灵能大逼斗,将他狠狠地扇飞了出去。
看着这个口口声声指责帝皇夺走了一切、要反抗暴君的子嗣,在见识到黑暗之王的力量后却像个无能的窝囊废,他终于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声。
“废物,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父慈子孝的游戏到此为止了,现在开始,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