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轰不断的耶路撒冷防线中,一处偏后方的壕沟里,几个暂时得到休息的新兵围在一起,吃着洁食口粮,喝着咖啡。
与热烈的炮火相反,这里的气氛颇为沉默。
他们都还记得,自己当初过来时是那么愤懑和激昂,想要痛击敌军,展现出犹太人的韧性和强健。
而经历了这几天的洗礼,他们发现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同批次新兵乃至老兵被抬下去,面对连拼都拼不齐的惨状,自己却一直犹如困兽,只能被一轮轮蹂躏。
军团指挥的部队就像渣男一样,一时蹭蹭不进去,在外面不断发射,轰杀他们的零散人员。一时又粗暴地进进出出,轰出几发留下一地狼藉黏糊后,最多被击毁几辆战车和伤亡几个士兵,然后就撤退了。
更多时候就用那像是完全用不完的炮弹不断轰炸。
密度其实不算高,可耐不住持续时间长啊,全员都快得PTSD了。
“我们真的能赢吗......”一人呆呆地自言自语。
其他几人不语,当做没有听到。
他们现在更多化身家人侠,止不住地思念家人,这样才能给前线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炮轰杀的自己一丝慰藉。
等他们快速解决完早餐后,军官顺着壕沟,弯腰跑来:“军团指挥在B3区发起了进攻,我们需要去支援。”
众人收拾一番,拿着武器就朝着B3区去。
越接近,那属于战车的砰砰砰和激光枪的biubiubiu就越发清晰。
一些人手止不住地抖,战车火炮还好,一炮下去,基本全身散架,可谓毫无痛苦地死亡。
但那激光枪就恶心了,碳基生物去质器,经常打断你一块肩膀或躯干什么的,高温把创口都糊成了一团,自带止血功能,一时半会死不了,只能痛苦地挣扎,直到好心的军医或者战友愿意给予解脱。
这些天,死在战友手上的士兵或许都比真正被军团指挥打死的多。
这批人刚刚赶到B3区,还没就位,就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战壕传来一阵阵嚎叫声,听着不像是惨叫,怎么像是......战吼?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片区域的壕沟中,一个个士兵忽然冲出了壕沟,带着枪械或者什么别的武器,发了疯似地朝前面的军团指挥部队冲去。
然后在冲锋的过程中毫无意外地被一束束红光或者炮火击中,倒在地上挣扎。
“他们疯了吗?!这种时候冲锋?!”军官不可思议地破口大骂。
但有眼尖的人看到,那些人身边怎么燃烧着一团黑气......不对...那黑气...遍地都是!
等他回过神来,那些黑气已然蔓延到了自己所在的壕沟。
顿时,身边越来越多的士兵僵住了动作,不过几秒钟之后,他们的额头上,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了燃烧着的希伯来字母印记。
黑气从他们的身体里涌出,迅速包裹了整个躯体。
有些特别黑,若从远处看去,这些士兵就像是一具具被黑色火焰点燃的人形。
刚刚还说那些人疯了的军官,此刻满脸狰狞:“为了...以色列!为了弥赛亚!冲啊!!”
“冲啊!!”
他们的眼睛里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完全不在乎战术,直接从战壕里翻身而出,朝着沃尔夫军团的方向疯狂冲锋。
更远防线的另一侧,那些印记还没有亮起的士兵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们在干什么?!”
“回来!回来啊!”
但没过几秒,他们也是前赴后继地完成了相同的动作。
“祭祀真的有效果?”
基地里的沃尔夫眉头微微皱起。
屏幕上,成千上万个身形正从战壕中跃出,身上缠绕着扭曲翻滚的黑色焰光。他们的奔跑速度明显比普通人要快,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更夸张的表现。
沃尔夫出于谨慎,开始微操,让部队严阵以待,暂停冲锋。
战车开始调整角度,红色光束从各个方向朝那批黑焰冲锋者倾泻过去。
光束命中的瞬间,黑焰身躯被直接贯穿,身上的黑色火焰猛地一颤,本体倒在地上,挣扎着朝前方爬来,但很快被队友一个个践踏,陷入到了泥泞之中。
战车轰鸣,一炮炸飞一群这些密集阵型冲锋的煞笔。
“......”
和普通人相比貌似也就是略微更抗打一点,但面对军团战车的主炮和激光枪,还是一枪一个。
沃尔夫看了十几秒,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怎么好像也没有强化多少嘛?”他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不是说黑化强十倍吗?怎么看起来连一发都顶不住?
哦,就算真强化十倍,在战车炮弹和激光武器面前也没什么区别。
沃尔夫放心了不少。
而且对面这像中世纪战术的一冲,原本那套系统性的防御策略直接就崩了。
战壕、交叉火力、掩体配合,统统失效。那些极少数没被同化的以军士兵还在战壕里懵着,不知道该继续守下去还是该先处理那些冲出去的疯战友。
防线整体的抵抗力,反而比刚才还弱。
沃尔夫看着这一幕,逐渐确认了一件事。
他之前是有点担心,祭祀那边会不会搞出了什么名堂,所以他才跟野比提及可以主动干扰祭祀。
但野比明确告诉他,仪式不用管,可以继续按他的计划进行。
他是相信野比的,既然野比特意说过不用中断祭祀,那哪怕现在的确因为祭祀出了什么变动,大概率也对他的计划没有什么致命威胁。
只是......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在战车炮火下化作碎片的黑焰身影。
犹太人真的通过祭祀得到了某种力量的加持。
但是看着那一副副扑上来完全不讲战术的疯样,再看一眼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城内的犹太社区同样在陷入混乱,狂热者在攻击自己的同胞。
目睹这一切后,他又觉得......
这是好事啊。
原本他还不好怎么对那些名义上的平民动手,但现在...这玩意谁都不能说是平民吧?而对面内讧,他哪怕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对方也会继续失血。
但进行到如今,也没有继续拖下去的必要了。
沃尔夫端坐指挥台,揉了揉这些天用脑过度而抽痛的眉心。
“发起总攻势。推平耶路撒冷外围防线,所有部队按照计划路线向城内推进。”
所有军团纵队同时接受到操纵指令,开始加速前进。
红色光束如同织网般倾泻在以军防线上,原本还勉强维持的战壕体系在短短几分钟内便被彻底击碎。
岩石守卫轻易填平那些丧心病狂挖得四五米长的反坦克壕,战车顺利推进。
天空,变形战机呼啸而过,城中的防空火力居然还在维持,但也薄弱了不少,只需要一个个拔除。
克隆军团跟在后面,沿着战车开辟的通道向前推进。
一时间,耶路撒冷外围防线形同虚设。
无数黑化的士兵从战壕、掩体、后方补给点各处同时涌出,像丧尸大军一样朝着沃尔夫的大军冲去。
他们在炮火和激光的交织网中,一批一批地被消散。
但然后,新的补充从城内赶来。
这一批有些是后方待命的士兵,但更多的...是平民。
额头上带着印记,身上燃烧着黑焰的平民。
他们从城市的各条街道涌出,汇入防线的断裂处,挥舞着各种简陋武器,甚至赤手空拳,疯了似的冲向沃尔夫的大军。
螳臂当车。
军团战车的主炮对他们而言,和对那些士兵毫无区别。
一发光束过去,黑焰身躯连同半截人形一起被直接蒸发。
但下一秒,新的补充又从后方涌上。
圣殿山上。
总理低头,看着整座城市里正在同时发生的一切。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瞳孔里的金光更亮了一些。
他张开双臂,缓缓念道。
“旷野和干旱之地必然欢喜,沙漠也必快乐,又像玫瑰开花。”
话音落下,耶路撒冷的每一寸土地,开始涌动。
一朵朵漆黑色的花,从每一个可能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那是通体全黑的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深处藏着某种不断开合的蠕动物,既像眼睛,又像嘴巴。
它们快速生长,十几秒之内,花朵就长出了荆棘藤蔓,缠绕上周围的建筑物,几十秒之后,整座城市的每一处地表,都被这种黑色玫瑰铺满了。
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着。
这种变化不仅仅发生在耶路撒冷。
特拉维夫、海法,以及其他几处主要犹太聚居点,同样的黑色玫瑰也在成片涌出。
只是规模远远小于耶路撒冷,没有发展出藤蔓,也没有盘踞建筑,只是安安静静地铺满地面,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美。
从高空俯瞰,那些犹太城市的街道像是被人泼上了一层深黑色的地毯,地毯的每一寸都在轻微地起伏。
而耶路撒冷的中心,圣殿山。
那座刚刚完工的简化版第三圣殿,在第二句预言落下之后,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黑色玫瑰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朝圣殿疯狂汇聚,缠绕墙体和祭坛,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
藤蔓在彼此之间交缠融合,最终将整座建筑完全吞没。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的石材结构开始变形,不再是一座建筑的轮廓,而是一点一点地向着某种近似生物的形态转化。
最后,那片疯狂蠕动的藤蔓群停了下来。
一棵怪异的巨树,取代了原本的圣殿。
树干极其粗壮,表皮是墨黑色的,上面爬满了一张张怪异的纹路。分枝从主干上向外延伸,形状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植物,更像是在疯狂生长的神经或者血管。
树顶,长出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没有眼皮,只有一个完整的金色虹膜,以及中心那枚漆黑的竖瞳。
它在缓慢地转动着,扫视整座城市。
外形跟各种阴谋论传言里那个被印在一美元钞票上的符号简直一样。
而在耶路撒冷的其他几处主要建筑上,哭墙、大卫塔、议会大厦......黑色玫瑰的藤蔓同样完成了聚合。
它们各自凝成了一朵朵巨大的玫瑰,每一颗都有整栋建筑那么大,花瓣缓慢地开合,花蕊里藏着的那些蠕动物则转动着,彼此遥遥相望。
一时间,整座耶路撒冷从高空看下去,已经不再像一座城市,而像一片长在石头上的黑色花园。
防线北方。
广末英理站在树人林中,抬头望着远处的那棵眼睛巨树,以及城市里那些缓慢开合的巨型黑玫瑰。
她的表情逐渐流出嫌恶。
这不仅是对植物的亵渎,更是对神花的侮辱模仿。
她身后,十几棵树人同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共鸣。
它们的枝条在剧烈扭动,根须从地面深处一次次地重重拍下,又抬起,以这种方式表达对眼前这片黑色花园的愤怒。
树叶上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
广末英理没有回头,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去吧。”
其实就目前的战况来看,根本不需要树人出手。
那些在炮火中支离破碎的黑焰士兵,那些从城里源源不断涌出的狂热平民,那些铺满地面的黑色玫瑰,那个军团指挥一个人,带着那支看不到尽头的克隆军团和战车纵队,足以把整座耶路撒冷完全推平。
广末英理也没有亲自动手的打算。
但既然她给这场惩罚定下的目的是将他们赶出这座城市,那就得善始善终。
她身后的树人林地陆续拔地而起。
根须从深层土壤中抽出,带起大团大团的泥土。枝条收拢,身躯微微前倾,然后以一种与它们庞大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朝着那片黑暗之地疾驰而去。
广末英理站在原地,看着树人们的背影逐渐远去,最后融入了远方那片黑色的海洋。
炮火彻底肆虐这座千年古城。
北方的树人林线连绵一片,巨大的身躯在扬起的烟尘中若隐若现,随着军团一同朝城区压了过去。
它们和克隆军团的分工还算默契,军团主要处理士兵和平民,树人则专门去处理那些怪形怪状的巨花。
一棵足有二十多米高的庞大树人迈着大步跨过断墙,一脚踩碎了底下还在蠕动的玫瑰藤毯,径直走到一栋高楼前。
那楼已经完全被一颗巨型黑玫瑰吞没,花瓣缓缓开合,中央那枚肉瘤状的蠕动物慢悠悠地转过来,看了树人一眼,然后喷出无数根带着倒刺的荆棘。
荆棘缠上了树人的枝干和根须,把它整条手臂都绑住,倒刺扎进树皮,滋滋地冒出一股黑色的汁液。
树人没理,它只是咕隆隆地低吼了一声,枝干上的光晕猛地一盛,然后双臂同时发力,直接将那颗巨型玫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花瓣颤抖而落,中间那颗肉瘤被捏爆,喷出一股腥臭黑水。
树人甩了甩身上残留的藤蔓,转身朝下一个目标走去,一路摧枯拉朽。
沃尔夫的指挥台前。
各兵种推进节奏稳定,伤亡数字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
变形战机作为前锋率先压向圣殿山,毕竟空中突入最快。
但刚靠近圣殿山外围,那座由藤蔓缠绕而成的眼睛巨树顶端,那颗金瞳缓缓转过来,锁定了最前方的一架战机。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瞳孔中射出。
战机来不及变形规避,机翼被直接削掉一半,拖着浓烟栽下去。
最大的损失出现了。
紧接着,圣殿山周围的防空体系也被唤醒。
这里的防空本就全自动,弹药量也足够,不需要什么操纵,密密麻麻的拦截弹便往天上泼。
第二架变形战机被一发扫中,在半空中解体。
沃尔夫也不意外,变形战机在他部队里是仅次于克隆兵的脆皮,皮薄馅大,本来就不该贴上去硬啃防空网。
所以他干脆放弃所有变形战机,全力生产攻城坦克。
圣殿山上。
总理看着两架变形战机先后坠落,嘴角缓缓扬起,他甚至微微笑出了声。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全城正在快速沦陷,防线一段段被推平,克隆军团像潮水一样涌进外围街区,那些黑焰士兵和印记平民全加起来,也只是在给对方减速。
但......
这只是一时的。
他仰起头,闭上眼。
他被恩赏的力量,还远没有被用完。
“主雅威对这些骸骨如此说......”
他低声念出。
“枯干的骸骨啊,要听雅威的话......我必使气息进入你们里面,你们就要活了。”
顿时,这些天死在耶路撒冷的士兵,还有刚刚在狂热中被轰成碎片的那些犹太人,躯壳开始抽动。
黑气从地底下渗出,一股一股地钻进那些残破的躯干里。
缺了半边脑袋的,黑气就糊上去补一团。断了腿的,黑气就延出几根触须当支撑。被蒸发了大半只剩一只手的,那只手就从土里爬出来,拖着一小团黑气蠕动前行。
原本只是像丧尸。
现在好,真成丧尸了。
只是这一批的卖相比之前还要恶心一些,基本已经丢了人形,肉球、四脚怪、有的拖着长长的一串内脏,也不知道是怎么跑起来的,一股脑地涌向军团的推进线。
一个克隆兵刚把一个挥着菜刀冲过来的印记平民解决掉,低头准备清一下枪管。
结果旁边那具还在冒烟的平民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它的头已经没了,只剩下脖子上一团还在蠕动的黑气,但就这么站了起来,张开不知道哪里来的嘴,嚎叫了一声,扑了上去。
克隆兵都愣了半秒,抬枪,一束光把它拦腰切断。
上半截掉在地上,还在爬。他又补了几枪,激光枪都过热了,才好歹把那团东西打得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