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连串类似的枪声。
整条推进线,每个刚刚被清理掉的尸体几乎同时开始继续发起进攻。
沃尔夫那边也很快收到反馈,他盯着屏幕看,评估了一下。
强度没什么变化,就是比之前稍微难杀一点,必须打到彻底消散为止,不能留躯干。
推进速度会受影响,但也就是受点影响。
圣殿山上,总理把身边几位被黑气污染的祭司拎到跟前,随着他一挥手,更多的黑气就灌了过去。
老祭司们的长袍瞬间被撑破,皮肤上鼓起大块大块的黑色肿瘤,额头的印记烧得比常人亮了好几倍,然后他们从地上漂浮起来,身后涌出几道由黑气拟成的羽翼。
强化完毕。
总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闭上眼,感应了一下城里各处。
他感觉到了一个躲在地下的熟悉气息。
离这里不到百米,一个小小的地下室,一个人缩在门后。
总理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勾。
地下室里。
总参谋长抱着膝盖,已经在那里坐了不知道多久,其实很短,但他感觉很漫长。
隔着这么厚的土层和距离,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时不时一阵轻微的震动,应该是军团的炮火在狂轰滥炸。
他想要在心里祈祷,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不该向雅威祈祷,雅威这会儿看起来更像是站在总理那边的。
我们的神...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只能转向祈祷军团推进得快一点,最好直接把圣殿山轰平,总理连同那身黑气一起炸碎,然后他就可以打开门,举手投降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投降的台词,本来早就有预感被派来这里不是什么好差事了,可也没想到竟然能差到这种地步。
然后,他脚下的水泥突然就裂开了。
“......”
一根漆黑的荆棘藤蔓从地缝里钻了出来,咻一下缠上了他的脚踝。
总参谋长瞬间弹起。
“等等,有话好——”
话还没说完,藤蔓猛地一扯,他整个人被从地下室里拖了出去,一路擦过土层碎石,最后满身伤痕地被甩在圣殿山的树前。
他狼狈地抬起头,看到了总理那张依然挂着笑容的脸。
“你藏得挺深啊。”总理走下来,看着他,“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缺你呢...我忠诚的下属。”
总参谋长这时候已经什么脸都不要了,他磕头磕得飞快。
“总理、不,弥赛亚,弥赛亚大人!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对以色列的忠诚,您是知道的,您是了解我的......”
“我知道。”总理微笑,“所以我要给你一份恩赐。”
“......啊?”
总参谋长抬起头,眼神里刚浮起一丝希望,总理的一只手便就抓住了他的脸,力度之大,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旋即大量的黑气,从那只手里倾泻而下。
总参谋长的身体瞬间开始膨胀,七窍喷出黑光和惨叫。
他的制服绷裂,皮肤鼓起开裂,再鼓起,几根粗大的触手从双腿裂变成生,胡乱摆动。两片由黑气凝结的羽翼在后背撑开,翼展足有十几米,每一根翎羽都还在滴着黑色的汁液。脸部变形,嘴咧到了耳根,原本的眼睛糊成了一团,额头上睁开了三只金瞳。
一只鱿鱼天使。
他发出了一声痛苦又狂热的嚎叫,那声音里有一半还是总参谋长原本的嗓音,另一半则完全不属于人类。
总理拍了拍他背上的羽翼,像拍一只宠物:“你被强化了,快上吧,为了以色列的荣光。”
鱿鱼天使又叫了一声,翅膀一拍,冲天而起,朝着远处军团纵队最密集的一片直扑过去。
沃尔夫刚在基地接了一杯新的咖啡,有点烫,虽然他不怕这点烫,但还是选择放一会再喝。
而这时候,从圣殿山出发的鱿鱼天使已经俯冲到了军团推进纵队的上方。
它的触手一甩,一整排克隆兵被直接抽飞出去。翅膀一拍,压出的气浪把一辆战车侧面掀翻了,伤亡数字第一次出现了小幅跳动。
沃尔夫反而觉得心安了不少,看来这是精英怪出现了。
“集火。”
话音落下,战车和克隆士兵疯狂开火,只保留了三架的变形战机全数锁定,发射导弹,密集的光束把鱿鱼天使所在的那片天空打成了一张火网,可谓极其认真。
鱿鱼天使的羽翼就这么被打穿了几十个洞,触手断了几根,但它居然没掉下来,反而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朝着一处克隆士兵聚集的位置俯冲下去。
“还挺抗揍。”
沃尔夫挑了挑眉,操作了几下。
远处一支刚刚切换成攻城模式的攻城坦克纵队,主炮迅速瞄准。
轰轰一波炮火出去。
鱿鱼天使连同半片天空一起,被十几束合起来,粗得离谱的火光贯穿。
等光束消散的时候,空中只剩下几根还在往下飘的黑色羽毛,和一小团迟迟散不开的黑气。
“......就这?”
沃尔夫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发现还是热的。
斯科普斯山。
这座山坐落在耶路撒冷东北,能够俯瞰整个新老城区。
山顶一处早已废弃的观景平台上,三个人并肩站着。
野比、村正、大岛。
下方,整座耶路撒冷像一锅正在沸腾的黑色糊糊,爆炸、红色的激光、黑色花园的缓慢开合,尽收眼底。
大岛看着底下犹太公墓那块区域,墓碑一个接一个地翻倒,从底下爬出来的玩意儿一个比一个没有人形,叹了口气。
“我们就这么看着,不用去帮沃尔夫吗?”
野比看着圣殿山那颗金瞳缓缓转动的方向,又看着军团推进线的稳定节奏,过了一会才摇头。
“沃尔夫能够解决这一切,就将这一切都让他解决吧...这也是他想要的。”
大岛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村正目光落在远处那条缓慢蠕动,正在一步步压向城区的林线上,那些跟建筑不遑多让的巨型树人,正在把那些附着在建筑上的巨型黑暗玫瑰一个个地拆掉。
“...广末使者也出手了,以色列挡不住,我们只需要防止影响外溢......田那边有联系你吗?”
野比点头:“他刚刚发来消息,根据阿美提供的机密,他已经顺利解除了以色列发射核武的可能。”
大岛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都松了下来。
“那就好。”
大军愈发临近圣殿山下。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但到头来都发现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总理,终于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他在巨树下来回踱了两步,看着脚下推进线一格格地朝山脚逼近,脸上那个一直挂着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复活的亡者躯壳被一片片轰成灰,强化过的祭司们被攻城坦克一炮一个,连黑气羽翼都没来得及张开就渣都不剩。
由总参谋长改造而来的鱿鱼天使,在天上叫得挺凶,现在连根毛都没剩下。
废物!统统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你们真的是犹太人吗?!简直是耻辱!
“......”总理的呼吸开始变粗。
胸口那股积累下来的恶念在他体内翻腾,他想要冲撞,他想要嘶吼,他想要再多用一点、再多用一点,把这帮异教徒全都焚烧殆尽。
可不管他用多少,对面那条推进线就是不会停下。
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不论如何都无法阻拦。
“竟敢...”他咬紧了牙关,“...忤逆神!”
他终于恼羞成怒,情绪轰然爆发出来。
黑气疯狂地灌入他的体内,他一跃而起,整个人冲下了圣殿山,直直迎着那条正在压上来的军团推进线。
山脚的军团先锋部队刚清理完一片尸体怪物,正在按既定路线向圣殿山推进。
天空一暗。
总理从空中砸下来,落地的瞬间,脚下涌出大片黑气,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黑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弥散性,附着在人身上的薄薄一层,迅速变得凝实成型,时而拉成一道道乌黑的利刃,时而压成一柄柄沉重的方锤。
利刃从地面横扫而过,最前排的几辆战车连同周围的克隆兵被一起切成了两截。
锤子从天上砸下,把一小片推进区域整个夯成了凹坑。
先锋部队瞬间被搅得七零八落,颇有点......妖雾低配版的意思。
沃尔夫的指挥台前。
屏幕上,先锋区域的红点在飞快地消失。
他研究了会传回来的损失信息,没急。
“维持推进,后续部队顶上去,不要中断。”
按照他和协会教导的经验,这种站在地图正中央的BOSS,一般都有个二阶段,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反正先这么预估着总没错。
沃尔夫用常规部队纠缠一会,不断派出高级单位试探,看能不能把对方的二阶段逼出来。
顺便等后方主力完成集结,再一把A过去,完成一波流。
源源不断涌来的部队让总理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手。
最开始那几波克隆兵和战车在他面前几乎是单方面屠杀,他每挥一下手,地上就要躺一片,黑气利刃在阵地里来回穿梭,跟切菜一样。
但很快,钢铁突击者到位。
速度与他不相上下,除了不会飞,总理在它们面前占不了半分优势。
紧跟着,岩石守卫也到了。
两个兵种一到,画风立刻变了。
总理那股黑气利刃砍在岩石守卫身上,只能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几台钢铁突击者绕到侧翼,斩刃挥下来,硬生生在他身上切出了一道带着焦痕的伤口。
之前说妖雾低配版还是夸张了,实际就是个破产版。
否则不至于打沃尔夫的几个高级单位都这么艰难。
他嘶吼一声,黑气从地里爆出,把最近的两台钢铁突击者掀翻在地。
但下一秒,新的钢铁突击者又顶了上来。
也就是攻城坦克的主炮溅射范围太大,敌我不分,沃尔夫觉得没必要这时候在友军堆里开炮。
而对方又跑得挺快,火力始终没法形成完整的集火圈。
不然一轮齐射下去,可能就直接能把总理打入二阶段。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沃尔夫调出全局视图,看了看圣殿山顶上那棵大眼珠子树。
那玩意儿是城里那一整片黑色花园的核心,从头到尾就杵在山顶上一动不动,金瞳还时不时地射两下激光,把外围的几辆战车点了。
一眼顶珍,重要性肯定不低,仅次于总理本人,直接定点目标,活靶子。
“攻城坦克全部转向,集火。”
远处,十几台攻城坦克的主炮缓缓抬起,齐齐对准了圣殿山的最高点。
下一秒,十几束粗大的火光同时砸向那棵巨树。
光束命中的瞬间,眼珠子周围立刻涌出大量黑气,硬生生把绝大部分伤害都给抵消了,只有一两束破开了黑气壁,在树干上炸出焦痕。
那只金瞳猛地一颤。
然后疯狂地转动起来,扫视四周,锁定了最近的几辆战车。
金光接连射出。
战车一辆接一辆地损毁,但攻城坦克的射程足够远,它还打不着,下一刻,新的一轮集火又落了下去。
“竟敢无视我!”
总理在山脚下大怒。
他能感觉到那棵树承受的伤害,能感觉到巨树的疼痛,那东西本来就跟他算是一体的...或者说更甚,是他能力的具象化本源,绝对不能被这么肆意伤害。
大地之下,黑气更加疯狂地爆发,从每一道石缝里涌出来,朝他汇聚。
山顶的眼珠子瞄准了四周更多的敌人,金光接连射出。
又是几辆战车冒着黑烟趴下,但攻城坦克还是远远地杵在那里,一炮一炮地往山顶上招呼。
总理被困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
他不能离开圣殿山,一旦离开,那棵巨树就保不住。但他留在这里,就只能被钢铁突击者和岩石守卫轮番贴脸输出。
进退两难,他只能在这里不断被动挨打,总理身上那层黑气一缕一缕地被打散。
终于,他单膝跪在了地上,身上的祭服已经被切得稀烂,露出底下那层正在不断翻涌的黑气,胸口的伤口冒着青烟。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过了几秒,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笑容回来了。
只是这次,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任何弥赛亚的庄严,只剩下纯粹的怨毒。
“好......”
“很好......”
他喃喃着,缓缓抬起一只手。
“看啊,我造新天新地......从前的事不再被记念,也不再追想。”
顷刻间,耶路撒冷全城上空的黑气开始涌动。
不,远不止此,连特拉维夫、海法、其余几处犹太聚居点上空的黑气也都开始涌动。
它们从每一寸土地与每一具躯壳上被强制剥离出来,化成一道道粗大的黑色洪流,沿着天空的弧线,反向流回总理的身体。
城市各处。
那些额头还燃烧着印记的狂热者,在黑气离开身体的瞬间,整个人虚脱地软倒在地,印记暗淡,瞳孔涣散,痴痴傻傻。
那些刚刚还在嚎叫着的亡者躯壳,原地僵住,黑气抽离,重新变回一具具残破的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满城蠕动的黑色玫瑰,停止了开合。花瓣垂下,藤蔓松脱,整片黑色花园瞬间陷入一种恹恹的死寂。
所有的黑气,全都汇向同一个点,那便是圣殿山。
巨树再度膨胀,眼珠子愈发硕大,分枝上开始长出来一个个类似果实的东西,不...不对,那并非果实,那是一个个人头。
每一颗人头都在无声地张合着嘴,口中反复念着两个词。
“血!”
“钱!”
巨树余荫下,总理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伤口在飞速愈合,整个人的躯体被汇聚而来的黑气重新填满,继续塞满,快速膨胀。
他的脚下慢慢浮起。
身后,缓缓展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
那对翅膀的翼展数十米,凝成了一片片清晰的羽毛,每一根羽毛的表面,都浮现着一张正在哀嚎的人脸,男女老少,应有皆有。
他们的嘴在不断张合,眼眶里淌着黑色的泪,发出微弱但无比密集的哀鸣。
那声音叠加在一起,从圣殿山一直蔓延到山脚,盖过了炮火,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总理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山下那条军团推进线。
他脸上的笑容再度盛放,张开双臂:
“尔等应当荣幸,死于神威之下。”
“现在......你们的审判日,才真正开始!”
指挥台前。
沃尔夫看了一眼屏幕中已经完成集结的主力部队,同样露出了笑容,端起那杯尚且温热的咖啡,倒入一瓶圣泉水,一口闷掉,脑中泛起一阵阵舒适的清明,精神再度无比集中。
“不。”
“是你的审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