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带头的老水手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艾伦的肩膀,眼神中多了一丝敬意。
在这个充满死亡威胁的船上,只有展现出价值的人才会赢得尊重。
底舱的危机刚刚平息,上层甲板却再次陷入了混乱。
刚才那次狂暴的侧切巨浪虽然保住了船只,但涌上甲板的海水却产生了恐怖的扫荡效应。
几名躲在掩体后面的船员被汹涌的海水直接从甲板上掀飞了起来。
他们失去了抓手,身体在半空中无助地挥舞着手臂,下方就是翻滚着死亡漩涡的冰冷大洋。
一旦落水,即使是最好的游泳健将也会在几秒钟内被冻僵并被海浪吞噬。
“救命!”
一个年轻的水手发出绝望的惨叫,他的身体已经悬空在了船舷的边缘。
就在他即将坠入深渊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上层建筑的阴影中闪电般掠出。
林介仅仅依靠肉体的爆发力,在湿滑且剧烈倾斜的甲板上完成了一次低空滑跃。
他脚下的【重力舞者】在接触木质甲板的时候敏锐地感知到了高速滑行带来的动能。
鞋底的寄生锚块核心硬化,产生了恐怖的抓地力。
林介的身体像是一颗被死死钉在倾斜墙面上的钢钉,他稳稳地停在了船舷的边缘。
他探出左手,地抓住了年轻水手的衣领。
在狂风和海浪的拉扯下,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会成倍增加,但林介的下盘稳如泰山。
他单手发力,直接将那个水手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地拽了回来,重重地甩在了相对安全的内侧甲板上。
与此同时,在甲板的另一侧。
阿诺德教授展现出了与他那颓废学者形象截然不同的利落身手。
这位疯狂的植物学家没有去硬拉那些即将落水的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力量极限。
他站在一根粗大的主桅杆旁,手里拿着一捆麻绳。
阿诺德的眼神专注,死死地锁定着另一个被海浪卷起的雇佣兵。
他手中的麻绳在半空中迅速打了一个绳套,他利用了自己精湛的击剑步伐,在甲板晃动的间隔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手腕抖动,绳套如同灵蛇出洞般飞射而出。
阿诺德计算了海风的风速和那个雇佣兵下落的轨迹,绳套精准地套住了雇佣兵的右脚踝。
随后他迅速将绳子的另一端绕在桅杆的铁栓上。
“砰!”
那个雇佣兵的身体在坠落到船体外侧两米的地方被绳索猛地拉住。
他整个人倒挂在半空中,虽然被绳索勒得痛苦大叫,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几个周围的水手立刻冲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拉了上来。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者说。
法外狂徒号凭借着其强大的动力和玛丽船长的疯狂驾驶,硬生生地穿透了这片极端气旋的核心区域。
天空中的狂风逐渐平息,呼啸声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
船只驶入了一片诡异海域。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类似于停滞了数百年的死水坑般的暗绿色。
海面上没有一丝波纹。
连船首破开水面的声音都变得微弱,就好像这艘几千吨的破冰船正行驶在一大盆粘稠的胶水里。
甲板上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散落的缆绳、破碎的木板和受伤的船员。
怪医格林提着一个医药箱从底舱走了出来。
他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上沾满了一些不明的污渍,眼神冷漠地扫视着甲板上的伤员。
“把骨折和内出血的抬到左边,只是擦伤的自己找布包扎,别来浪费我的时间。”
他走到一个刚才在底舱被发电机擦伤了胸部的雇佣兵面前,这个雇佣兵的胸腔出现了大面积的严重淤血,呼吸困难。
格林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盛满浑浊液体的玻璃罐,用镊子从里面夹出了几条肥大的变异水蛭。
这些水蛭的表面布满了红色的斑点,它们在空气中缓慢地蠕动着。
那名受伤的雇佣兵看到这些恶心的生物,眼中露出了恐惧,挣扎着想要推开格林。
“按住他。”格林头也不回地对着旁边的两个水手命令道。
水手们立刻上前死死地按住了伤员。
格林毫不留情地将那几条水蛭直接贴在了雇佣兵胸口淤血最严重的地方。
那些水蛭在接触到淤血后立刻咬破了皮肤,它们专门抽取那些因为内出血而坏死的暗红色血液。
随着吸食的进行,水蛭的身体迅速膨胀。
雇佣兵起初还在痛苦地挣扎,但很快他就安静了下来。
这些变异水蛭在吸血的同时,会分泌强效的生物麻醉剂,这种麻醉剂不仅能止痛,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伤者的神经系统。
不到十分钟,那名雇佣兵胸口的大面积淤血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大部分,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格林冷着脸将那些吸饱了毒血的水蛭扯下来扔进另一个废液罐里。
他处理伤患的手法粗暴但确实有效。
就在医疗救护紧张进行的时候,伊芙琳从下层的通讯室里匆匆跑上了舰桥。
她的脸色苍白,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卷电报纸带。
“林介。”伊芙琳找到了站在舵轮旁的林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我们失去了导航信号。”
伊芙琳指着驾驶台上的主罗盘,那个巨大的黄铜仪器此刻正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
里面的磁针在不断旋转,失去了指向北方的功能。
不仅是主罗盘,船上所有的备用指南针都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磁场紊乱了。”伊芙琳将手中的电报纸带递给林介。“而且通讯系统也瘫痪了,不管我怎么调整频率,电报机里只能接收到静电白噪音。我们和外界断开了联系。”
林介接过纸带看了一眼,上面果然全是一片毫无意义的乱码斑点。
他走到舰桥的窗户前,注视着外面的海面,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难闻的味道。
水面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些金黄色的斑点。
起初只是零星的一小撮,但随着船只的前进,这些金黄色的物质越来越多,它们迅速连成了一片。
那是海藻。
粗壮、叶片呈现出病态金黄色的巨大海藻。
它们宛若一张无边无际的厚重地毯,死死地覆盖在这片海面上。
海藻的密度大得惊人,它们开始缠绕在船首的破冰装甲上。
底舱传来了轮机长焦急的呼喊声通过传声筒传到了舰桥。
“船长!螺旋桨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阻力太大!主轴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如果继续保持航速,传动齿轮会直接崩断的!”
玛丽船长脸色铁青,她猛地拉动减速拉杆,切断了主锅炉的蒸汽输出。
法外狂徒号的速度迅速下降,最终停滞在这片金黄色的海藻大军中。
这里没有风,没有洋流,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恶臭。
很快,海面上飘起了一层浓重的白色海雾,能见度在短短几分钟内下降到了不足十米。
伊芙琳站在林介的身边,下意识地抓住了林介的手。
“那是什么?”伊芙琳指着浓雾深处,声音微微发颤。
在雾气的掩护下,几道模糊的巨大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那是船。
但它们绝对不是正常的船只。
它们没有悬挂任何国家的旗帜,船体破烂不堪,有的连桅杆都折断了,船身上长满了绿色的海苔和不知名的藤壶。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片海域根本没有风,也没有任何洋流的推动。
但这些如同坟墓中爬出来的破烂沉船,在长满海藻的水面上静悄悄地滑行。
它们呈现出半包围的阵型,向着失去动力的法外狂徒号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