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介的指令,破冰船的斯特林锅炉爆发出了一阵咆哮。
四面八方都是疯狂翻滚的暗流,水下潜伏着无数被原液吸引而来的恐怖掠食者。
玛丽紧紧盯着破旧罗盘,永远指错方向的指针正在以诡异的频率跳动。
它避开了死亡漩涡,在洋流中标注出了一条狭窄安全的缝隙。
“左满舵!把锅炉的压力阀全推上去!”玛丽的声音通过铜管传遍了全船。
破冰船舰艏撞开了一片厚重的金色马尾藻,船体以几乎倾覆的危险姿态,强行切入了两道对冲的暗流之间。
周围的海水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翻滚,惨白色的触手和长满利齿的畸形鱼类在船舷两侧疯狂跳跃。
它们试图攀爬上这艘逃离的钢铁孤舟,但很快就被船体高速行驶带来的水流绞成了碎片。
林介看到了一只体型比破冰船还要庞大的巨型乌贼。
它的触手正死死缠住另一头长着多颗头颅的畸形水兽。
两头怪物在利维坦的白骨旁疯狂撕咬,蓝黑色的血液将那片海域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色。
新的生态系统正在这具庞大的尸骸上建立。
而在漩涡的边缘地带,林介隐约看到了几道模糊的船影。
那些船只像是一群狡猾的食腐动物,徘徊在危险区域的外围。
有些船上悬挂着奇怪的宗教图腾,有些则装备着粗大的金属打捞网。
看起来是其他闻风而来的组织。
他们正在等待那些大怪物互相残杀完毕,好从这顿残羹冷炙中分得一杯羹。
林介收回了目光,刚想对死里逃生的艾伦和伊芙琳说几句安抚的话。
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一把带刺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如刀割般的剧痛,声带的肌肉失去了控制,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右手此刻正在发生着毛骨悚然的异变。
手套的皮革已被撑破,【白秃鹫烙印】活了过来,复杂的纹路从皮肤下凸起,像是几条贪婪的吸血虫在血管里疯狂游走。
在他的手背和小臂的皮肤表面,竟然地钻出了几片沾着血丝的白色羽毛。
“糟糕,来不及了!”林介内心暗骂一句。
随后他浑身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长期以来,他一直在依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强行驾驭着多件不同属性的怪诞武装。
这些力量原本就是互相排斥的。
而【白秃鹫烙印】作为高阶UMA的伴生力量,一直试图同化他。
在刚才那场高强度的深海激战中,为了在水压和毒气中求生,他过度榨取了身体的每一丝潜能。
那个勉强维系的平衡,终于在这一刻宣告破裂。
林介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入一个冰冷的深渊。
他的大脑非常清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骨骼传来的酸痛,能感觉到神经末梢正在被各种狂暴的灵性力量反复撕扯。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一具生了锈的提线木偶,再也无法执行任何指令。
他一直都在强撑,现在,弓弦终于断了。
“林介!”
伊芙琳是第一个发现林介异样的人。
当她看到林介那只长出白色羽毛的右手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影。
林介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伊芙琳的肩膀上,他的黑眸此刻已经失去了焦距。
“醒醒!你怎么了!”
伊芙琳焦急地呼喊着,她的双手沾满了林介手背上渗出的鲜血,滚烫的温度让她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艾伦也拖着疲惫的步伐跑了过来。
当这个邋遢的钟表匠看到林介手背上的异变时,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灵性暴走!他的身体要奔溃了!”艾伦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就在这时,林介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张开嘴,一大口触目惊心的黑血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在一片惊呼声中昏死了过去。
“快把他抬进医疗室!”伊芙琳冲着旁边几个呆立的水手大吼。
水手们七手八脚地将林介抬起,快速穿过摇晃的走廊,向着位于底舱的临时医疗室冲去。
随着“法外狂徒号”在惊涛骇浪中不断前行,周围那压抑的铅色云层终于开始散去。
海水的颜色从深黑色重新变回了正常的湛蓝色,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也被清新的海风所取代。
他们终于驶出了马尾藻海的死亡禁区,进入了北大西洋的正常航道。
甲板上的船员们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声祈祷,有人则拿出了私藏的朗姆酒开始疯狂地灌进喉咙。
但这股庆祝的氛围并没有传递到底舱的医疗室里。
林介被平放在一张冰冷的铁制手术台上,他上半身的衣物已被剪开,露出了布满伤痕的躯体。
他右手上的白色羽毛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处,那些羽毛在无风的室内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着独立的生命。
怪医格林站在手术台旁,打量着林介正在异变的身体。
“他的心率正在急剧下降,神经反射几乎为零。”格林翻开林介的眼皮,“那头畜生的灵性正在接管他的脑子。如果十分钟内不切断这种同化,他就会变成一只长着人脸的怪鸟。”
“用这个!”
伊芙琳将那个水晶管递到格林的面前。
“这是从利维坦心脏里提取出来的。阿瑟说过,这东西能调和所有的灵性冲突。”
艾伦站在医疗室的门口,他看着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管子,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你们确定这玩意儿能救命?这可是从那怪物的身体里抽出来的东西。万一产生了排异反应,他会当场爆炸的。”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伊芙琳咬着牙,“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到回伦敦,必须在这里进行融合手术。”
格林接过水晶管,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求知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这种未经处理的高阶生命原液直接注入人体,这在医学史上绝对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疯狂实验。”
“你们在讨论什么有趣的课题?”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医疗室门口响起。
疫医莫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艾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莫罗没有理会艾伦,径直走进了医疗室,来到了手术台前。
“你要干什么?”伊芙琳警惕地看着这个危险的男人。
她知道莫罗是为了利益才和他们结盟的,现在林介昏迷,这只乌鸦随时可能翻脸。
“别紧张,美丽的女士。”
莫罗微微欠身。
“我只是来看看我的雇主。他刚才在水下确实帮了我一个小忙。作为一个讲究信誉的学者,我并不希望他死得这么早。”
莫罗的目光落在格林手中的水晶管上。
“而且,我还需要这艘船帮我运送那些珍贵的利维坦血肉样本。他承诺给我的尾款还没有结清。在拿到钱之前,他可不能就这么变成一只标本。”
他转头看向格林,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专业的探讨意味。
“你打算怎么把这管溶剂注入他的体内?静脉注射会让这种狂暴的能量直接冲击他的心脏,他那脆弱的瓣膜绝对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