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冷哼了一声,他虽然是个只在贫民窟里混迹的怪医,但他在解剖学上的造诣并不输给任何人。
“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格林拿起一根粗大的空心钢针。
“我会把针头直接刺入他的颈椎,将这种溶剂注入他的脑脊液中。脊髓是人体神经系统的主干道,只有通过那里,这种能量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莫罗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非常大胆的想法。但是,那种痛苦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切开脊椎,他的大脑可能会因为过度的疼痛刺激而直接宕机。”
“我们没有能压制这种痛觉的麻醉剂。”伊芙琳焦急地插话,“而且阿瑟说过,融合必须在绝对清醒的生理反应下进行,否则身体无法完成主动的记忆重组。”
“那么,就只能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格林走到手术台的头部,他按住了林介的后颈,手中的空心钢针闪烁着寒芒。
“按住他的手脚,不管他怎么挣扎,都绝对不能让他动弹分毫。如果针头偏离了脊髓腔,他就会全身瘫痪。”
伊万和汤姆这两名强壮的水手立刻上前,他们一左一右,死死地压住了林介的肩膀和双腿。
伊芙琳背过身去,不忍心看接下来的画面。
手术开始了。
钢针刺破了林介后颈的皮肤。
而在那无尽的昏迷深渊中。
林介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海洋里。
这里没有马尾藻海的寒冷,也没有白秃鹫烙印带来的灼烧感。
一切都显得轻飘飘的,失去了所有的重力和约束。
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黑暗中,一些早已被他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开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闪回。
他看到了那座充满着钢筋水泥和霓虹灯光的现代都市。
他看到了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汽车,看到了大屏幕上闪烁的广告。
他看到了自己那间虽然狭小但却堆满了各种书的单身公寓。
他看到了朋友们在聚餐时举起的啤酒杯,听到了熟悉的流行音乐在耳边回荡。
那些画面是如此的清晰,甚至连咖啡馆里拿铁的香气都仿佛萦绕在鼻尖。
那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平凡而安宁的过去。
没有杀戮,没有怪物,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阴谋和背叛。
但这些温暖的画面很快就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黑暗。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个夜晚。
那不是什么浪漫的奇遇,而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牢房里,那里弥漫着粪便和呕吐物的恶臭。
他的手脚被粗糙的铁链锁着,周围是无数个和他一样的苦力。
他想起了拿着浸血皮鞭的监工,那皮鞭抽打在脊背上时,那种撕裂皮肉的痛楚是如此真实。
他想起了那种饿到胃酸翻滚、只能啃咬发霉木板的饥饿感。
在这个世界里,人命比草芥还要低贱。
在这里,软弱就是原罪。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收起怜悯和天真。
他杀人,他骗人,他在刀尖上跳舞。
“好累。”
时刻紧绷着神经的疲惫感,正在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灵魂。
“就这样闭上眼睛,融入这片黑暗中,也是种解脱。”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它在诱惑他,在呼唤他放弃抵抗。
就在林介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黑暗深渊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突然从他的脊椎处爆发开来。
那是一种要将他的灵魂硬生生撕裂的痛苦。
现实世界的手术台上。
格林已经将钢针刺入了林介的颈椎间隙。
伊芙琳咬着牙,将那管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起源溶剂缓慢地推入了注射器中。
金色的液体顺着钢针,一点一滴地流入了林介的脑脊液里。
病床上的林介发出了一声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惨叫。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球上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身体在手术台上剧烈地向上弓起,爆发出来的力量大得惊人,甚至让按住他的两名强壮水手都差点被掀翻在地。
“按住他!”格林大吼着,双手死死地稳住那根钢针。
起源溶剂进入脊髓后,顺着林介的神经系统,宛若闪电席卷了他的全身。
它首先冲向了右臂上正在疯狂扩张的白秃鹫烙印。
金色的能量与暗红色的血丝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狂暴的白秃鹫意志在接触到这股源自海洋霸主的生命本源后,发出了一声无声哀鸣。
它那试图夺取躯体控制权的野心被瓦解,长出皮肤的白色羽毛开始枯萎、脱落。
暗红色的线条逐渐收缩,最终重新变回了最初那种淡淡的白色印记,温顺地蛰伏在了皮肤之下。
紧接着。
起源溶剂的能量继续在林介的体内游走。
它流经了林介的双腿。
那里因为长期使用【重力舞者】而留下的大量微小骨裂和肌肉劳损,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开始迅速愈合。
沉重的物理压迫感被这股生机勃勃的力量完美地吸收并消化。
它流经了林介的双手。
因为频繁使用【缄默】的神经毒素和【静谧之心】而受损的神经末梢,被重新连接并强化。
最后,它涌入了林介的大脑。
【心智阶梯】长期超频运转带来的精神疲劳和逻辑杂音,被这股纯粹的能量一扫而空。
在林介的感知中。
原本各自为战、互相排斥的怪诞武装,终于在这股金色溶剂的桥接下,形成了一个闭环。
它们在起源溶剂的调和下,融入了林介的骨血之中,变成了他这具躯体本能的一部分。
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
林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他身上的汗水已经在手术台上积成了一小滩水渍。
医疗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病床上的那个男人。
林介缓缓地转动了一下眼球。
他眼中的那些红血丝已经褪去,黑色的瞳孔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清澈。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沛到近乎满溢的力量,神经系统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听到隔壁舱室里水手脉搏跳动的声音。
身体的隐患被连根拔除了。
林介慢慢地撑起身子,看着周围那些满脸担忧和震惊的脸庞。
“谢谢。”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