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伊芙琳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她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住脸，试图平复自己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怪医格林眼里闪着狂热与遗，他像是在打量一件世界上最完美的标本，目光在林介的后颈和右手之间来回扫视。
“不可思议，那些超自然力量竟然真的被利维坦的生命原液强行黏合在了一起。”格林低声嘟囔着。
林介没有理会格林的嘀咕，他正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林介，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但你现在需要休息，至少需要躺上两天。”伊芙琳放下双手，走上前递过去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林介接过衬衫，“我们没有时间休息。”林介理了理领口，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艾伦，“去通知玛丽，让她立刻调整航向，让锅炉重新加压。”
艾伦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他看了一眼摇晃的舱室吊灯，又看了看林介。
“老板，你是在开玩笑吗？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该死的绞肉机里逃出来！外面的暴风圈已经过去，我们现在正行驶在安全航道上。你要玛丽转舵去哪？”
“回马尾藻海。”林介的语气不容置疑，“回到漩涡的外围区域。”
这句话一出，医疗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伊芙琳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林介面前。“这太疯狂了！那片海域现在的生态系统正在因为利维坦的鲸落而暴走。我们刚才离开的时候，船体的装甲就已经严重受损。现在回去等同于自杀！”
林介越过伊芙琳的肩膀，将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莫罗。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林介直视着莫罗，“他帮了我，而我答应过他，要在安全的情况下，帮他取得利维坦的血肉与组织样本，我不会毁约。”
莫罗微微欠身，“您真是一位令人钦佩的绅士。老实说，在您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被这群年轻人抛弃的心理准备。”莫罗的嗓音依然带着那种优雅的做作，“但我必须提醒，那片海域现在确实非常热闹。”
“我只做等价交换。”林介站起身，推开医疗室的门，“执行命令，艾伦。”
艾伦咽了一口唾沫，最终只能妥协。
他转身朝着驾驶室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低声咒骂着海上的疯子。
十几分钟后，法外狂徒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
这艘伤痕累累的俄国破冰船重新迎着阴冷的西风，朝着刚刚逃离的死亡海域驶去。
玛丽站在驾驶室里，她没有问为什么，作为一名拿钱办事的走私船长，服从雇主的命令是她活到现在的基本准则。
但她依然将锅炉的压力阀控制在了一个随时可以全速撤退的临界点。
远处的海平面上，隐隐可以看见几根白色骨刺破出水面。
在那些骨刺周围，水面正剧烈地沸腾着，鲜血和碎肉在海面上铺成了一张巨大的红色地毯。
玛丽将船停泊在了距离漩涡核心还有两海里左右的安全区域。
这里的水流相对平缓，只有一些捡食残羹冷炙的小型变异生物在游荡，法外狂徒号厚重的钢板足以应付它们。
就在这时，伊芙琳拿着望远镜从了望塔上滑了下来，急步走到林介身边。
“两点钟方向有情况。一艘船正在靠近我们。”
林介顺着伊芙琳指的方向望去。
在淡淡的海雾中，一艘造型诡异的蒸汽三桅帆船正在破浪而来。
那艘船的船体被涂成了暗绿色，船首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的巨大人类头骨。
船的桅杆上没有悬挂任何国家的国旗，而是挂着一面画着扭曲眼球和荆棘的黑色旗帜。
在这艘船的两侧，装备着带有倒刺的重型金属捕捞网，甲板上还架设着几门改装过的大口径鱼叉炮。
“看他们的装备，不是官方的巡逻船，也不是军舰。”伊芙琳快速分析道。
随着那艘船的靠近，对方显然也发现了停泊在这里的法外狂徒号。
暗绿色的帆船开始减速，并调整了航向，将船身的一侧对准了林介所在的方位。
这是一个标准的防守反击姿态。
甲板上，十几名穿着防寒皮衣、手持各式长短火器的男人纷纷就位，鱼叉炮的炮口也缓缓转动，锁定了破冰船的船艏。
沉闷的扩音喇叭声穿透海雾传了过来。
“前面的船只听着！我们是‘盲眼兄弟’的捕捞船。表明你们的身份和意图！如果你们是来抢夺猎物的同行，我们不介意把你们一起送进海底！”
对方的喊话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语气中充满了亡命之徒的彪悍与试探。
他们显然是在这片混乱的海域中寻找发财的机会，并不想无端树敌，但如果法外狂徒号展现出任何敌意或软弱，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开火。
此时，疫医穿着一身由特殊橡胶和皮革缝制而成的潜水服，手里提着几个采集罐，慢悠悠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盲眼兄弟？”莫罗冷笑了一声，“一群只会捡垃圾的鬣狗罢了。他们只配去捕捞那些吃了腐肉的劣等生物。”
对方甲板上的一名光头大汉举着单筒望远镜，当他的视线捕捉到莫罗那标志性的中世纪鸟嘴面具时，脸色顿时发生了剧变。
“是血蔷薇的那个疯医！那是血蔷薇隐修会的人！”
光头大汉惊恐的吼声在对方船只的甲板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原本只是戒备的猎人们，此刻纷纷拉动了枪栓。
那几门鱼叉炮的炮手也紧张地调整了标尺，将手指放在了击发机上。
“对面的人听着！不管你们是谁，立刻把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怪物交出来，或者把它扔进海里！血蔷薇隐修会的那群变态疯子，我们虽然在死海上讨生活，但绝不和这种亵渎生命的异端待在同一片海域！”
伊芙琳转头看向莫罗，眼神中多了丝警惕。
她早知道血蔷薇隐修会名声不好，但没想到会恶劣到如此的地步。
“看来你的人缘真的不怎么样。”林介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莫罗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世人总是无法理解超越时代的伟大实验。他们把愚昧当成道德的遮羞布。”
林介大步走到船舷边，将【白秃鹫烙印】的一丝上位捕食者的威压，混合在声音中，朝着浓雾对面的船只送了出去。
“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在我的契约保护之下。”
对面帆船上的光头大汉感觉到呼吸一滞。
他仿佛看到黑暗中有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缓缓展开，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那艘伤痕累累却依然屹立不倒的俄国破冰船，又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大汉咽了一口唾沫，理智战胜了对血蔷薇的厌恶。
现在的马尾藻海已经变成了一个屠宰场，四处都是发狂的巨兽和其他闻风而来的疯子。
为了一个名声臭名昭著的隐修会医生，去和一艘底细不明、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船只死磕，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本。
“我们走！转舵，去东面的海沟！”光头大汉一挥手，大声下达了命令。
那艘暗绿色的帆船迅速收起了鱼叉炮的炮口，在水面上笨拙地转了一个半圈，拖着滚滚黑烟，很快就消失在了浓密的冷雾之中。
林介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身后的莫罗。
“障碍已经清除了，你可以开始你的工作了。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一小时后，无论你有没有收集完，这艘船都会拔锚。”
“一个小时足够了，这里的海水富含利维坦外围组织的碎屑，到处都是宝贝。”
莫罗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阀门，然后将一条特制的绳索扣在腰间的铁环上，毫不犹豫地翻身跃入了海水中。
林介站在甲板上，注视着莫罗在水下吐出的气泡。
伊芙琳走到他身边，看着翻滚的波浪，轻声说道：“你就这么放他下去？血蔷薇隐修会的人都是一群疯子。”
“这是他应得的报酬，他遵守了约定，我自然也会履行我的承诺。”林介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水面，“至于他回欧洲后会做什么，那是未来的事情，我们现在的敌人只有光明兄弟会和黑莲教。敌人的敌人，哪怕名声再臭，也是可以暂时利用的筹码。而且，他对超凡生物构造的理解，远远超过了总部那些只会翻阅古籍的老学究。这是一种稀缺的知识资源。”
伊芙琳沉默了，她发现自从林介从手术台上醒来后，身上的气质变得更加内敛和深沉。
四十五分钟后。
连接着莫罗的尼龙绳索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