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回去。”
车子在晚上九点驶入紫金山。
这片区域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处暗桩和藏在树丛里的红外摄像头。
陈天的别墅在山顶,占地二十亩,主楼五千平,安保二十四小时轮岗,荷枪实弹。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沈冰降下车窗。
“老板,明早几点来接?”
“不用接。”陈天推开车门:“明天我不出门。”
沈冰沉默点头。
作为跟了陈天快二十年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电梯从地库直通别墅三楼,门打开就是主卧玄关。
暖黄色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伴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张思雨坐在窗边沙发上,抱着本书……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陈天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她旁边坐下。
张思雨往他这边靠了靠,把书放在茶几上。
“见谁了?”
“一个老朋友。”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哦。”张思雨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发上。
窗外的月色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实木地板上铺开。
别墅里安静极了,连风声都听不见,整个山顶,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
陈天住在这里十年,这栋别墅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
佣人,保镖,秘书,访客,永远有人进进出出。
即使深夜,楼下也永远有人值班,但今晚,他把别墅的人都撤了。
张思雨像是察觉到什么,偏过头看他。
“怎么了?”
陈天看着她。
三十八岁的她,皮肤还是那么白,时间在她身上好像失去了效力。
唯一的改变,是她看他的眼神。
从仰视,变成了平视,从崇拜,变成了习惯。
从“陈天”变成了“你”。
“思雨。”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张思雨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怎么,开始计算折旧年限了?”
“认真问的。”
张思雨想了想:“如果从你在莞城那个网吧开始算,快二十年零三个月了。”
陈天点点头。
二十年零三个月。
这二十年里,他身边有过很多人。
超模,影后,世家千金,华尔街高管,甚至还有美利坚那位伊万卡“公主”。
但最后能时刻留在他身边的,只有她。
不是因为她多聪明,多漂亮,多能干,是因为她从来不问。
不问他的过去,不问他的计划,不问他钱有多少。
她只是默默在他身边,一年又一年。
“思雨。”他又叫了一声。
张思雨歪着头:“你今天怎么了?神神叨叨的。”
陈天伸出手,把她披着的那件衬衫领口拉了拉,遮住她裸露的肩膀。
“别着凉。”
张思雨低头看了看他手,又抬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陈天。”她轻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天看着她,看了很久:“我想要个孩子。”
张思雨瞬间愣住,眼睛瞪大,秀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像被定身了一样,只有睫毛一直在发颤。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个孩子。”陈天重复了一遍:“你的,我们的。”
张思雨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陈天偏过头,看着窗外月色。
“我想了很久。”
“我赚了很多钱,养了很多人,但最后,这些东西带不走。”
张思雨没有说话。
“马杰走的那天,我在想,如果那颗子弹打中的是我,会怎么样。”
陈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的钱可能会分给几百个我从未见过的亲戚,我的商业帝国会被无数个国家瓜分。
我的名字会在热搜上挂几天,然后被下一个热点新闻覆盖。”
他转过头,看着她:“但你呢?”
张思雨眼眶更红了。
“你跟了我二十年,什么名分都没有,我死了,你连一毛钱遗产都分不到。”
“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陈天打断她:“但我在乎。”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有点凉,微微发抖。
“所以你想要个孩子?”张思雨的声音有点哑:“给我个名分?”
“给你一个保障。”陈天说,“也给自己一个念想。”
张思雨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
这双手签过上千亿的合同,握过几十个国家领导人的手,也曾在她发烧的夜里,一遍遍给她换过毛巾。
“还有呢?”她低着头问。
“什么?”
“还有别的原因吧?”
陈天沉默了一下。
张思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带着快要抑制不住的喜意。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知道是真的,但你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陈天抬头,看着她这双看穿了他无数次伪装的眼睛。
“有。”他说。
“什么?”
“有些人,一直在盯着我。”陈天声音低沉下来。
“盯着我的位置,盯着我的钱,盯着我死。”
张思雨心脏猛地一紧。
“马杰的事,只是一个开始。”陈天继续说:“接下来会有更多。”
“如果我一直是一个人,他们会觉得有机可乘,但如果我有一个孩子……”
“他们会知道,你有合法继承人。”张思雨接上他的话。
“就算你死了,你的帝国也不会散,他们还会掂量掂量,动你不成的代价。”
陈天沉默点头。
张思雨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还是在笑。
“所以我是你选的帝国继承人他妈?未来的太后?”
陈天怔了怔,然后嘴角动了动。
“是。”
张思雨抬起手,用手背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陈天,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二十年。”她自问自答:“整整二十年零三个月。”
“我看着你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看着你有时候一个月都不碰我一下。”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你只是忙,你只是压力大,你只是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