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离过年没几天了。
朱琳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蒸馒头、炸丸子、炖肉、卤菜,一样接一样,锅里的油滋滋响,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小许念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妈妈,那个是什么?”
“丸子。”朱琳头也不回,“刚炸的,还烫呢。”
“能吃吗?”
“等会儿,凉了再吃。”
小许念不走,就蹲在那儿看。
油锅里,一个个小丸子翻滚着,慢慢变成金黄色。朱琳用笊篱捞出来,沥干油,放进旁边的盆里。
小许念咽了咽口水。
朱琳回头看他一眼,笑了。
“小馋猫,给你一个尝尝。”
她夹起一个丸子,吹了吹,递到小许念嘴边。
小许念张嘴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
“好吃。”小许念说,“还要。”
“不能再吃了,一会儿吃饭。”朱琳说,“出去玩吧,别在这儿蹲着。”
小许念不走,继续蹲着看。
朱琳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正炸着,姜若安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兜橘子。
“琳姐,我回来了。”她把橘子放下,看见小许念蹲在厨房门口,“小念,干嘛呢?”
“看妈妈炸丸子。”小许念说。
姜若安也蹲下来,跟他一起看。
“好看吗?”
“好看。”小许念说,“也好吃。”
姜若安笑了。
“你吃过了?”
“吃了一个。”
“就一个?”
“嗯,妈妈不让多吃。”
姜若安摸摸他的头。
“听话,一会儿吃饭再吃。”
小许念点点头,继续看。
姜如月回来时,手里拎着一条鱼。
“琳姐,鱼买回来了,活的。”
朱琳探头看了一眼。
“放盆里,晚上杀。”
姜如月把鱼放进盆里,添上水。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小许念被吸引了,跑过去看鱼。
“姑姑,这是什么鱼?”
“鲤鱼。”姜如月说。
“能吃吗?”
“能,晚上就吃它。”
小许念蹲在盆边,看着鱼。
鱼游过来,尾巴一甩,溅了他一脸水。
小许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鱼调皮。”
姜如月也笑。
“对,鱼调皮。”
晚上,那条鱼变成了红烧鱼,摆在桌子中间。
小许念看着鱼,有点舍不得吃。
“妈妈,它不游了。”
“熟了就不游了。”朱琳说。
小许念想了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尝了尝,点点头。
“好吃。”
几个人都笑了。
腊月二十六,许烨去厂里发奖金。
工人们辛苦一年,该好好犒劳犒劳。
他拿着名单,一个个叫名字,一个个发红包。
周师傅接过红包,掂了掂。
“厂长,今年不少啊。”
“大家辛苦,应该的。”许烨说。
周师傅笑呵呵地揣进兜里。
“过年好好喝一顿。”
老李在旁边说。
“老周,你心脏不好,少喝点。”
“没事,过年嘛,喝两杯不碍事。”
许烨说。
“周师傅,身体要紧,意思意思就行。”
周师傅点点头。
“行,听厂长的。”
发完奖金,许烨又去车间转了转。
工人们都在收拾,打扫卫生,擦机器,准备放假。
刘主任迎上来。
“厂长,都安排好了,初三开工。”
“好。”许烨说,“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从厂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许烨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路过胡同口,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吵吵嚷嚷的。
他下车走过去,拨开人群一看。
是隔壁李大爷,正跟一个年轻人吵架。
“你这人讲不讲理?”李大爷脸红脖子粗,“我这鸟养了三年了,你撞了就想走?”
年轻人二十出头,骑着辆破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只鸟笼子。
“谁撞你了?你自己没拿稳,怪我?”
“我拿得稳稳的,你骑车不长眼,从后面撞过来,鸟笼子飞出去,鸟都跑了!”
许烨听明白了。
李大爷遛鸟回来,被这年轻人骑车撞了,鸟笼子摔坏,画眉跑了。
那可是李大爷的心肝宝贝,养了三年,叫得特别好听。
“李大爷,您别急。”许烨走过去,“这位同志,撞了人就想走,不合适吧?”
年轻人看他一眼。
“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街坊邻居。”许烨说,“你把人撞了,鸟也跑了,总得给个说法。”
旁边的人也七嘴八舌。
“对,不能走。”
“赔人家鸟。”
年轻人有点慌,但嘴还硬。
“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得赔。”许烨说,“这样,你赔李大爷二十块钱,买只新鸟,这事就算了。”
“二十?”年轻人瞪眼,“一只鸟值二十?”
李大爷说。
“我那画眉,就是二十买的,养了三年,叫得比谁都好。”
年轻人看看四周,知道走不了,只好掏钱。
他翻遍口袋,凑了十五块。
“就这么多,多了没有。”
许烨看向李大爷。
李大爷摆摆手。
“算了算了,十五就十五。”
年轻人把钱塞给李大爷,骑上车跑了。
人群散了。
李大爷看着空鸟笼子,叹气。
“养了三年,就这么没了。”
许烨说。
“李大爷,明儿我陪您去鸟市,再挑一只好的。”
李大爷摇摇头。
“不要了,不养了。养熟了就跑,伤人心。”
许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到家,他把这事跟朱琳说了。
朱琳也叹气。
“李大爷那鸟,可宝贝了,天天提着遛。这下没了,心里肯定难受。”
小许念在旁边听着,问。
“爸爸,什么鸟?”
“画眉鸟,李爷爷的。”
“去哪儿了?”
“跑了。”
小许念想了想。
“我帮他找。”
许烨笑了。
“你知道去哪儿找?”
小许念摇摇头。
“不知道。”
“那就别找了。”许烨说,“明天爸爸陪李爷爷去买只新的。”
小许念点点头。
腊月二十七,许烨真陪李大爷去了鸟市。
但李大爷转了一圈,也没挑中满意的。
“都不如我那只好。”他说。
许烨也没办法,只好陪他回家。
小许念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跑过来。
“李爷爷,找到鸟了吗?”
“没有。”李大爷说。
小许念想了想,跑回家,拿了样东西出来。
是他最喜欢的那辆红色小汽车。
“李爷爷,这个给你玩。”
李大爷愣了。
“小念,这是你的玩具,给爷爷干嘛?”
“爷爷不高兴,这个给你,你就高兴了。”小许念说。
李大爷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摸摸小许念的头。
“好孩子,爷爷不要。你玩吧,爷爷没事。”
小许念看看他,把汽车塞到他手里。
“爷爷拿着。”
李大爷接过小汽车,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爷爷拿着。谢谢小念。”
小许念咧嘴笑了。
许烨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心善。
晚上,他把这事告诉朱琳。
朱琳也感动。
“咱儿子,是个好孩子。”
“是啊。”许烨说,“随你。”
朱琳笑。
“怎么随我了?随你才对。”
“随咱俩。”许烨说。
小许念在旁边玩,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看。
“妈妈,叫我?”
“嗯,说你乖。”朱琳说。
小许念笑了,继续玩。
腊月二十八,顾芸下班回来,带了个消息。
“医院新来个病人,你们猜是谁?”
“谁?”朱琳问。
“撞李大爷那个年轻人。”顾芸说。
许烨愣了。
“他怎么了?”
“摔了。”顾芸说,“骑车太快,撞电线杆上了,腿骨折,脸也破了,缝了十几针。”
朱琳说。
“活该。”
顾芸说。
“他在医院里还念叨,说什么遭报应了。”
许烨摇摇头。
“这人,也是倒霉。”
小许念在旁边听着,问。
“爸爸,什么是报应?”
许烨想了想。
“就是做坏事,会有不好的结果。”
小许念似懂非懂。
“那我不做坏事。”
“对,不做坏事。”许烨说。
腊月二十九,大扫除。
朱琳指挥着,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一遍。
顾芸擦玻璃,姜若安扫房顶,姜如月洗窗帘。
许烨负责搬东西,把家具挪开,让她们打扫。
小许念也跟着忙活,拿着块小抹布,东擦擦西抹抹,忙得不亦乐乎。
擦到一半,他忽然跑到朱琳跟前。
“妈妈,我擦完了。”
朱琳看了看,他擦的地方,其实一点没干净。
但她不揭穿,笑着说。
“真棒,去玩吧。”
小许念高兴地跑了。
下午,卫生打扫完了。
屋里亮堂堂的,窗明几净。
朱琳看着,很满意。
“过年就得这样。”
许烨说。
“辛苦你了。”
“不辛苦。”朱琳说,“过年嘛,应该的。”
晚上,姜如月说想去看电影。
“新片子,《红高粱》,听说挺好看的。”
姜若安说。
“我也想去。”
顾芸说:“我值班,去不了。”
朱琳说:“你们去吧,我在家带小念。”
许烨说:“我也去不了,厂里还有点事。”
姜如月说:“那算了,改天吧。”
小许念在旁边听着,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