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BJ,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
杨絮飘完了,槐花开得正盛,满城都是甜丝丝的香气。胡同里的老人们搬出小马扎,坐在树荫下喝茶下棋,孩子们追着跑着,笑声传出去老远。
许烨家的院子里,月季花开得正好。
红的粉的黄的一朵朵挤在枝头,香气比槐花还浓。朱琳坐在花架子下,手里织着那件快完工的小毛衣。粉色的,小小一件,她时不时拿起来比划一下,脸上带着笑。
“琳姐,喝点水。”姜如月端了杯温水出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放那儿吧。”朱琳抬头,“你今天没课?”
“下午有,上午没事。”姜如月坐下,“姐夫呢?”
“厂里。”朱琳说,“一大早走的,说今天有事。”
姜如月点点头,看着朱琳织毛衣。
“快完了吧?”
“嗯,再织两圈,缝上袖子就齐了。”朱琳说,“到时候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肯定好看。”姜如月笑,“琳姐织的,能不好看吗?”
朱琳也笑了。
两人正说着,姜若安从屋里出来。
她今天休息,穿着件碎花衬衫,头发披着,刚洗过,还湿漉漉的。
“琳姐,如月,早。”
“早。”朱琳看她一眼,“头发也不擦干,回头头疼。”
姜若安笑笑,拿毛巾随便擦了擦,也搬个小凳子坐下。
“琳姐,孩子啥时候生?”
“快了。”朱琳摸摸肚子,“大夫说就这几天。”
“紧张吗?”姜若安问。
“有点。”朱琳说,“但想想也高兴。”
姜如月说:“琳姐别怕,有我们呢。”
“对。”姜若安说,“到时候我们都陪着。”
朱琳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行,有你们在,我就不怕。”
中午,顾芸下班回来。
她手里拎着一条鱼,还有一兜青菜。
“琳姐,今天菜市场鱼新鲜,我买了一条。”
“好,晚上炖汤。”朱琳说。
顾芸把鱼放进厨房,出来坐下。
五个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顾芸,医院最近忙吗?”朱琳问。
“还行。”顾芸说,“就是产科忙,最近生孩子的多。”
姜若安笑。
“那正好,到时候顾芸姐在,方便。”
顾芸也笑。
“那是,我亲自接生。”
朱琳被她逗笑了。
“那敢情好。”
正说着,许烨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兜橘子。
“都在这儿呢?”他走过来,“琳,给你买的橘子。”
朱琳接过,看了看。
“这时候哪有橘子?”
“南方运来的。”许烨坐下,“贵是贵点,但新鲜。”
朱琳剥了一个,分给几个姑娘。
“都尝尝。”
几个姑娘接过,小口吃着。
“甜。”姜如月说。
“嗯,好吃。”姜若安点头。
顾芸也点点头。
许烨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吃。
阳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他心里安稳。
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上,朱琳炖了鱼汤。
奶白色的汤,飘着葱花,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坐吃饭。
红烧肉,炒青菜,鱼汤,还有中午剩的米饭。
“琳姐手艺就是好。”姜如月说。
“那是。”朱琳笑,“你们多吃点。”
吃完饭,顾芸洗碗,姜若安收拾桌子,姜如月扫地。
许烨陪朱琳在院子里坐着。
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但星星很多。
“许烨。”朱琳轻声叫。
“嗯?”
“这孩子生下来,你高兴不?”
“高兴。”许烨说,“怎么会不高兴?”
朱琳靠在他肩上。
“我也高兴。”
许烨搂着她。
“等孩子生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朱琳点点头。
屋里,几个姑娘忙完了,也出来坐着。
五个人在院子里,看着星星,说着闲话。
姜如月说起学校的事。
“我们班有个学生,特别聪明,就是调皮。”
姜若安说起街道的事。
“最近办结婚证的多,一天好几对。”
顾芸说起医院的事。
“今天接了个病人,八十多岁的老太太,非要自己走着来,不让人扶。”
朱琳听着,偶尔插一句。
许烨不说话,就听着。
星星很亮,夜风很暖。
这样的夜晚,平凡,但珍贵。
两天后的凌晨,朱琳突然醒了。
她推了推许烨。
“许烨,我肚子疼。”
许烨一下子清醒了。
“要生了?”
“好像是。”朱琳说,“一阵一阵的。”
许烨赶紧起来,穿衣服。
“我去叫顾芸。”
顾芸住在东厢房,被叫醒后,立刻过来看了看。
“琳姐,是宫缩了。”她说,“咱们去医院。”
许烨去叫车。
胡同口有个三轮车夫,夜里也拉活。许烨把他叫起来,谈好价钱,又跑回家。
姜若安和姜如月也被惊醒了,都起来了。
“琳姐,我们陪你。”姜若安说。
“对,一起去。”姜如月说。
许烨扶着朱琳上了三轮车,几个姑娘跟在后面。
夜里路黑,但车夫熟门熟路,很快就到了医院。
顾芸去办手续,许烨扶着朱琳进产房。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拦住他。
许烨只好退出来。
几个姑娘也在外面等着。
走廊里灯光昏暗,椅子硬邦邦的。
许烨坐下,又站起来,来回走。
“姐夫,别急。”姜若安说,“没事的。”
许烨点点头,但还是坐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产房里偶尔传来朱琳的声音,许烨听得心里发紧。
姜如月给他倒了杯水。
“姐夫,喝点水。”
许烨接过,没喝,就捧着。
顾芸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了?”许烨赶紧问。
“挺好的,开指很快。”顾芸说,“再等等。”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许烨腾地站起来。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
“朱琳家属?”
“我是。”许烨冲过去。
“恭喜,是个儿子。”护士把襁褓递过来,“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许烨接过孩子,手都在抖。
小小的脸,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动一动。
几个姑娘围过来。
“真好看。”姜若安说。
“像姐夫。”姜如月说。
“也像琳姐。”顾芸说。
许烨看着孩子,眼眶热了。
“琳呢?”
“在里面,一会儿就出来。”护士说。
过了一会儿,朱琳被推出来。
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但眼睛亮亮的。
“琳。”许烨走过去,握着她的手。
朱琳看着他,笑了。
“看到了?”
“看到了。”许烨说,“儿子。”
朱琳点点头,闭上眼睛。
累了。
病房里,朱琳躺在床上,孩子睡在旁边的小床里。
几个姑娘围着小床,看不够似的。
“真小。”姜若安说。
“刚生的都小。”顾芸说,“长长就大了。”
姜如月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孩子动了动,又睡着了。
许烨坐在床边,握着朱琳的手。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