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过半，北京城里的槐树开始落叶了。
金黄金黄的叶子，风一吹，簌簌往下掉，铺得满地都是。胡同里的老人们说，今年秋天来得早，霜降还没到，树叶就黄了大半。
许烨家的院子里，月季花还开着，但也没那么精神了。朱琳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扫帚扫落叶。扫成一堆，装进筐里，留着烧火用。
小许念跟着她，也拿把小扫帚，在地上划拉。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捣乱，扫起来的叶子又被他扬得到处都是。
“小念，别捣乱。”朱琳说。
“帮妈妈。”小许念理直气壮。
朱琳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顾芸从东厢房出来，看见这娘俩在院子里忙活，笑了。
“琳姐，我来扫吧，你歇着。”
“不用，快扫完了。”朱琳说，“你今天休息？”
“嗯，连着值了好几天班，领导让歇一天。”顾芸走过来，接过朱琳手里的扫帚，“你陪小念玩吧，我来。”
朱琳也不推辞，拉着小许念坐到廊下。
小许念不愿意，还想扫。
“小念，让姑姑扫，妈妈给你讲故事。”
小许念一听讲故事，立马老实了。
“讲什么？”
“讲小兔子乖乖。”
“讲过了。”
“讲三只小猪？”
“也讲过了。”
朱琳想了想。
“那讲孙悟空？”
小许念眼睛亮了。
“孙悟空！讲孙悟空！”
朱琳开始讲。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块石头，石头里蹦出个猴子……”
小许念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
顾芸一边扫叶子，一边听着，嘴角带着笑。
姜若安从西厢房出来，也搬个小凳子坐下听。
姜如月起得晚，听见院子里热闹，披着衣服出来。
“讲什么呢？”
“孙悟空。”姜若安说。
姜如月也坐下。
几个人围坐，听朱琳讲孙悟空大闹天宫。
讲到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小许念急了。
“为什么压他？”
“因为他调皮。”朱琳说。
“那后来呢？”
“后来唐僧救了他，让他跟着去西天取经。”
“取经是什么？”
“就是去很远的地方，找经书。”
小许念想了想。
“那我也要去。”
几个人都笑了。
“你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再去。”朱琳说。
小许念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中午，顾芸做的饭。
她去上海半年，学了不少新菜。今天做的是糖醋排骨，还有清炒时蔬，一个西红柿蛋汤。
几个人围坐，吃得津津有味。
“顾芸，你这手艺见长。”许烨说。
“那是，上海菜比北京菜精细。”顾芸说。
朱琳说：“以后你多做饭，我们享福。”
顾芸笑。
“行，我有空就做。”
小许念自己拿着小勺子，挖着饭吃。虽然洒了不少，但吃得认真。
姜如月看着他说。
“小念长大了，会自己吃饭了。”
“嗯。”小许念应了一声，继续挖。
吃完饭，许烨去厂里。
几个姑娘陪着朱琳，在院子里晒太阳。
秋天的太阳，暖洋洋的，不冷不热。
小许念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蝴蝶。
蝴蝶飞到东，他追到东。
蝴蝶飞到西，他追到西。
追了半天，蝴蝶飞出院墙，不见了。
小许念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
“蝴蝶飞走了。”他说。
“晚上就回来了。”姜若安逗他。
“真的？”
“真的，蝴蝶晚上回家睡觉。”
小许念信了，继续玩别的。
朱琳看着儿子，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真好哄。”
“小孩都这样。”姜如月说。
顾芸说：“等他再大点，就不好哄了。”
“那倒是。”朱琳说。
下午，姜如月说要带小许念去胡同口买糖葫芦。
“我也去。”姜若安说。
“我也去。”顾芸说。
朱琳笑。
“都去，都去。”
几个人给小许念穿上外套，戴上小帽子，浩浩荡荡出门了。
胡同里，几个老太太正在聊天，看见小许念，都笑着打招呼。
“小念，去哪儿啊？”
“买糖葫芦。”小许念说。
“哟，真乖。”
小许念挥挥手。
“奶奶好。”
几个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真懂事。”
到了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正在那儿站着。草靶子上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小许念看着，眼睛都直了。
“姑姑，那个。”
姜如月掏出钱，买了一串。
“给，慢点吃，别扎着嘴。”
小许念接过，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糖衣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他眯着眼，一脸满足。
“好吃吗？”姜若安问。
“好吃。”小许念说。
几个人看着他吃，都笑了。
往回走的路上，碰见隔壁李大爷。
李大爷拎着个鸟笼子，里面一只画眉，叫得正欢。
小许念看着鸟，糖葫芦都忘了吃。
“李爷爷，这是什么？”
“画眉鸟。”李大爷说，“叫得好听不？”
“好听。”小许念说。
“那你多听听。”
小许念站在那儿，听了好一会儿。
直到鸟不叫了，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不叫了？”
“累了，歇会儿。”李大爷笑。
小许念点点头，跟着几个姑姑回家了。
晚上，许烨回来，看见儿子嘴角还有糖渍。
“吃糖葫芦了？”
“嗯。”小许念说，“可好吃了。”
许烨笑了。
“好吃也不能多吃，牙会坏。”
小许念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九月过得快，一晃就到了月底。
顾芸回医院上班，越来越忙。新学的技术用上了，手术做了好几台，病人反响都不错。科室领导夸她，说她是年轻医生里的尖子。
姜若安在街道也忙，年底了，各种统计报表，天天加班。
姜如月学校开学了，每天早出晚归。
家里又剩下朱琳和小许念。
但许烨每天下午回来得早，陪他们娘俩。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但也充实。
这天下午，许烨回来时，看见朱琳坐在院子里发呆。
小许念在旁边玩沙子，用个小铲子挖来挖去。
“怎么了？”许烨坐下。
“没什么。”朱琳说，“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许烨看着她。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今天翻日历，发现再过俩月，小念就两岁了。”朱琳说，“感觉昨天才生，一转眼就长大了。”
许烨握住她的手。
“是啊，快了。”
小许念听见他们说话，抬起头。
“爸爸，妈妈。”
“嗯？”朱琳应道。
“我长大了。”
朱琳笑了。
“对，你长大了。”
小许念继续玩沙子。
许烨看着儿子，心里感慨。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十月里，国庆节。
天安门广场有庆祝活动，但人太多，朱琳不想去凑热闹。
一家人在家，包饺子，看电视。
小许念坐在小椅子上，看着电视里的烟花，眼睛亮亮的。
“爸爸，那是什么？”
“烟花。”
“真好看。”
“嗯，好看。”
小许念看了半天，忽然问。
“我们家放吗？”
“不放。”许烨说，“放炮危险。”
小许念有点失望，但也没再问。
朱琳看他那样，说。
“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看。”
小许念又高兴了。
“好。”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
顾芸说医院的事，姜若安说街道的事，姜如月说学校的事。
小许念听着，虽然听不懂，但也认真听。
吃完饭，许烨抱着他在院子里走了走。
月亮很圆，星星很多。
“儿子，看，月亮。”
小许念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