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或许是因“某人”作为变数的蝴蝶翅膀的影响,
昔年她对其动心,却是源于更早的一段时期,她还是一只灵智懵懂的青鸾幼鸟时,将她从一条蛟龙之属的大蟒绞杀中顺手救下的内心深处,埋藏得最深的另一道人影。
那个人,当时亦是一袭白袍。
可惜那时的她,意识实在朦胧模糊,早已记不清那人的面容。
这两个人,分别出现在她人生中的光阴在太古时相隔了上千年,
而也或许是冥冥中,她内心最记忆犹新的一点相似之处,她在后来才会对那个白袍银枪,英姿勃发的人动心吧?
毕竟,那在当时,是她寻觅了千年,最符合她记忆中那道朦胧身影的人了。
哗啦……哗啦……
玉足在池中轻轻涤荡,
想起幼年相逢的那个未知之人,不死天后美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怅惘,只是旋即又被更深的幽邃覆盖。
千年光阴,在太古未能修炼出大的名堂,没有声名传播,
或许,那人只是一个未曾踏足准皇,甚至连大圣都不是的无名小卒吧?
最终在她成长起来化形之前,便已死在了北斗的某个角落?
“也是好笑,这么多年,从太古到荒古,期间我成了高高在上的天后,也还是忘不了你,明明我都从未真正认识过你……”
不死天后默默自语。
想着想着,忽然她脑海中,一道凭空闯进她人生的伟岸身影,慢慢与那道最初的白袍身影重合,
她冥冥中的潜意识,竟在试图进行着这样的尝试。
事实上,这样的尝试,她无数岁月来,不知进行过多少次,每次都是无心之举,而这一次,也同样如此,真正的自主独立意识根本没有抱有过任何希望。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昔年救她的那人,早已死了,或许当时根本没有她后来憧憬的那样伟岸,
这一切不过是她先入为主,以一种“滤镜”去遐想罢了。
“遂人皇……我对你的那一丝熟悉,究竟是错觉,还是……”
潜意识的尝试举措失败,不死天后脑海中的两道身影最终还是未能重合在一起,化为梦幻泡影,烟消云散。
那是燧人氏,太古中期的成道者,也是太古人族的最后一位人皇。
百年前,那个家伙,仅凭一缕残魂强势归来,两度入这古皇山,让她接连吃亏,
甚至不知真是巧合,还是对方故意的,更让她……被其看光了两次!
此刻,
思及至此,她玉容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这并非羞怯,而是一种混杂着恼怒,屈辱以及一丝莫名其妙,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复杂情绪。
真要算起来,
这世间,能让她心绪产生波动,呼吸微促,宛若回到少女时期那段光阴般“失态”的人,除了最初的那道朦胧身影,以及后来的宁飞,
最后便也就是那个可恶的燧人皇了!
哦,或许还得算上那个她从未爱过,只有敬畏,利用与实现她野望,作为她跳板工具的道侣,不死天皇。
“唉……”
不死天后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朱唇微启,似在自语,又似在驱散那恼人的思绪。
不多时,她收敛思绪,凤眼中恢复了一片冰冷漠然,属于天后的威严与野心重新占据主导。
哗……
她自神泉中盈盈站起,些许水珠滴落,在池边暖玉地面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很快,她身上霞光微闪,一件以青鸾羽丝编织,点缀着星辰砂与颗粒状的永恒蓝金的华丽宫装法衣长裙便已穿戴整齐,
池畔裙摆曳地,更衬得她身姿高挑,气质尊贵雍容,不容亵渎。
哒……哒……
赤着一双完美无瑕的玉足,她纤足点地,没有沾染哪怕一点尘埃,就这么袅袅婷婷的离开了神泉畔,向着小世界另一处绝对核心走去。
那里,矗立着一座万古前便已同样存在的巍峨道台。
道台通体呈暗金色,非金非石,不知是何等神料铸就,散发着无尽沧桑的气息,
上面烙印着无数繁复莫测的大道纹络,有些纹络至今都还在缓缓流转,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这座道台,乃是不死天皇曾打坐悟道了无数岁月的地方,其道韵经年累月浸染,已近乎化为了一宗至宝。
更关键的是,
当年不死天皇便是于此台之上,汇聚浩瀚宇宙诸天万域万族生灵的信仰神力,最终诞生了不死道人这具实力位格同样不容小觑的信仰身。
哒……哒……
这时,不死天后行至道台前,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轻轻摩挲过道台冰凉而因那些纹络显得粗糙的边缘。
她的凤眼之中,眸光闪烁不定,有追忆,有审视,更有一种灼热的野心在熊熊燃烧。
良久,
她幽幽开口,宛若天籁般的声音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寂静的核心之地回荡:
“我知道,你有一道残神残留于此台之中,出来一见,如何?”
声音响起片刻,
嗡……
道台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的道纹明灭不定。
片刻后,一道模糊的虚影自道台中央缓缓浮现。
虚影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隐约看出一个头戴帝冠,身披羽衣的轮廓,
其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却又淡漠无情的气息。
正是不死天皇经年累月在此修行,残留的一道印记。
“你……唤我所为何事?”
虚影的声音缥缈而淡漠,仿佛从天外传来,不带丝毫情感,他并非本体,只是一缕残神罢了。
原地,
看到虚影显化,不死天后唇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
“这一世,成道大世已显端倪,天骄并起,帝路争锋,
我欲效仿天皇当年,沐浴‘帝血’,完成终极蜕变,踏出那最后一步,证道成帝。”
闻声,虚影沉默了片刻,道:
“‘道人’走之前,曾与我有过一道意念交流,这一世,外面的水很深,并非你成道良机,何况天皇当年之路,不可轻复,
你底蕴虽尚可,但欲行此逆天之举,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万古成空。”
“凶险?”
不死天后轻笑一声,笑声中却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傲然:
“若无凶险,何以登临绝巅?
昔年陛下明面上坐化,道人退居幕后,由我执掌凰巢,统御旧部,今时虽不复盛况,却仍有陛下所留底蕴,八部神将也未全部凋零……
这一世,我必成道!”
她话锋一转,凤眼紧盯着虚影,语气忽然变得“恳切”而“担忧”:
“况且,‘他’……未死的真相,因为‘那人’如今在那些生命禁区之中,已非绝密,
那些存在,蛰伏万古,所图甚大,
眼下陛下正处涅槃的关键时刻,
我若能尽快成道,当能为他分担一些压力,令一些人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今朝我之所为,非全为自身,亦是为天皇计,未来我与他,还有‘道人’,三至尊凌空,便是明着算计同层次存在,又有何惧?”
话落,不死天后没有再多言。
这番话,自是半真半假,既有她膨胀的野心驱使,也巧妙的利用了这道残神可能存在的顾虑。
她深知,这缕残神虽只是一道印记,没有太多意识,但必有维护不死天皇本体安危利益的本能。
道台上,虚影再次沉默,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
对此,她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立,绝美的容颜在道台散发的微光下显得明暗不定,
只是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从容与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许久,
虚影发出一声叹息,这叹息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无奈,一丝怅然,或许还有一丝对不死天后野心的洞悉:
“罢了……你既执意如此,我便传你部分法门,
此法纵然不全,对如今的你来说,也完全是绰绰有余了,可助你在沐浴足够强大的准帝血,乃至真正的帝血之后,蜕变己身本源,生命层次跃迁,增加那一线成道的契机。”
哗!
说着,一道蕴含着浩瀚信息的朦胧光点自虚影中飞出,落入不死天后眉心。
“切记,此法凶险异常,掠夺他道,汲取皇道法则,熔铸己身,需承受无尽道反与因果,
纵使你身负部分天皇留下的不死凰血,若失败遭受大道反噬,道伤深入本源,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唯有一线生机,便是借浴血蜕变之机,结合凰血涅槃神性,或可于死境中觅得一线生机,活出第二世,但希望渺茫。”
言语入耳,不死天后没有任何回应,
她已闭目消化着涌入脑海的玄奥法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激动与贪婪交织的红晕。
片刻后,
她睁开凤眼,眼中神光湛湛,野心几乎要化为实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