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好方子,方言又在旁边仔仔细细标注了煎服方法和调摄叮嘱。
同时还对着吴作人说道:
“吴老,这个方子您先抓十四剂,每日一剂,早晚分服。头遍文火煎四十分钟,二煎二十分钟,两次药汁兑在一起,分早晚饭后温服就行,您也一样可以找药房或者医院代煎。”
“另外我再给您写个外用的熏洗方,这里面有艾叶、透骨草、伸筋草、红花、桂枝、牛膝,都是十克,每天睡前煮水,先熏后洗膝盖、腰和手,每次十五分钟,温经散寒、通利经络,缓解僵痛畏寒,比吃药见效还快。”
“您日常作画每隔一个小时,必须起身活动十分钟,活动腰、膝盖和手腕,转转脖子,别一站就是大半天,久坐久站最伤脾肾、耗筋骨。”
“这个和李老是一样的,还有就是生冷、油腻、不好消化的东西尽量少吃,烟酒能少碰就少碰。”
“睡前别再琢磨画稿和工作上的事,热水泡泡脚,静坐五分钟,把散出去的神收回来。”
“心里有什么事,别总憋着,跟夫人、跟老友聊一聊,散了肝气,脾胃才能养得好,睡眠也会跟着好起来。”
说完方言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您这还有个需要注意的是,阴雨天、寒冬腊月,一定要注意腰和膝盖的保暖,别再受风寒,不然再好的药,也抵不住寒邪反复侵体。”
吴作人接过方子,听着方言的叮嘱连连点头,等到方言说完后,他居然对着方言鞠了一躬,这下搞得方言连忙起身扶住他。
“哎呀,这是干啥?”方言也是没想到老爷子这么讲究。
吴作人对着他说道:
“方大夫,谢谢你说的这么清楚这么详细,我感谢你。”
“吴老您言重了,都是我分内之事。”方言扶他坐好,说道:
“这样,您先喝半个月,看看睡眠、脾胃、腰膝的情况有没有改善,到时候和几位老先生一起去协和找我,我再给您挨个调方子。”
吴作人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方子折好,贴身收进了中山装内袋里。
就在这时,吴作人本来要说送方言一幅画的时候,休息间的门被敲响了。
外头来了个工作人员探进来半个身子,对着里面众人轻声提醒道:
“各位,距离八点整国庆礼花燃放,还有最后三十秒,请各位移步到观景窗口。”
工作人员的话音刚落,屋里众人都朝着手腕上看去,果然发现时间已经临近八点了。
方言他们之前还约定放了烟花过后就到门口大厅集合呢,这会儿还有一半的人都还没看。
此刻季羡林一拍大腿站起身,对着众人朗声招呼:
“行了,正好!方子也开了,咱们先看礼花!这建国三十周年的盛景,可是一辈子难遇几回的!剩下的两位老兄弟,等看完了这漫天烟火,再劳烦方大夫慢慢给瞧,一点不耽误!”
其他人也附和:
“正是正是!看病什么时候都能看,这国庆三十周年的礼花,晚一步可就错过了!”
“在大会堂的观景窗看烟火,可不能亏了这绝佳的好位置!”
吴作人这会儿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我家里有一幅画想要给您,要不待会儿忙完,咱们一块儿去取?”
方言听到这话,赶忙说道:
“吴老您不用这么客气的,我给您治病又不是为了您的画。”
吴作人说道: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啊,表示个心意,我那画也不值钱,其实本来也是打算自己留着的,所以画的特别慢,好巧不巧的就前些日子画完了,就想着啊,把画送给您最合适。”
“方大夫,你就别推辞了!我们这些舞文弄墨的人,手里最金贵的就是这支笔、这张纸,心里最敬重的人,才肯把自己最上心的画送出去。”
“正是这个理!”旁边的李可染也跟着点头,拍了拍吴作人的肩膀,对着方言笑道,“方大夫,我们这些画画的,一辈子跟笔墨纸砚打交道,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心里的敬重、感谢,全在这画里了。作人兄这幅,也是他的心血,你不收,他回去觉都睡不踏实。”
季羡林也笑着帮腔:
“方大夫,你就收下吧。文人相交,贵在知心,一幅画,几句诗,从来都不是俗礼,是心意相通的见证。作人兄这辈子,轻易不把自己的得意之作送人,今天肯主动给你,是真的服你的医术,更敬你的为人,你再推辞,可就见外了。”
被一众老先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方言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笑着拱手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多谢吴老厚爱了。能得吴老一幅墨宝,是我的荣幸。”
“不过大晚上的我也不好上门叨扰,等下次您到协和来复诊,顺便再带过来就行了,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窗外就传来了第一声震彻云霄的礼炮轰鸣,轰然一声,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整个京城的夜空,都被这一声礼炮唤醒了。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窗外。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礼炮接连炸响,一朵硕大无比的金色牡丹礼花,率先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炸开,璀璨的金光瞬间铺满了整个夜空,像把漫天星河都揉碎了洒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