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蛐蛐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叫着。
屋檐下路灯周围围绕着飞蛾,在地上投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斑驳光影。
方晨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套了件白背心,大裤衩子搭配着塑料拖鞋,嘴里含糊的哼着歌:
“……喀秋莎……在那……山嘎……”
脚步轻飘飘地往前院自己的房间走。
他嘴角上翘,心情不错,连正院廊下站着的人影都没看见。
“方晨。”
方言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正好从葡萄架的阴影里传出来。
“我操!”方晨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魂儿差点飞出去,捂着胸口猛一回头,看见阴影里方言的身影,才长长舒了口气,语气里还带着惊魂未定:
“三哥!你大半夜不睡觉,站这儿装神弄鬼干嘛?差点把我魂儿吓飞了!”
方言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半杯凉茶,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等你半天了,有点事跟你说,走,去书房。”
“啥事啊?不能明天说?”方晨捡起毛巾擦了擦头发,心里却莫名有点发虚。
别看方言平时和和气气的,真沉下脸来,家里没人不怕。
现在已经取代二姐成为他心里最有分量的人了。
不过他嘴上还是硬着:
“行吧,咱俩是好久没单独聊过了,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你的药厂和医院呢。”
“少贫嘴。”方言瞥了他一眼,转身往书房走,“进来再说。”
方晨挠了挠头,还是乖乖地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还亮着灯,书桌上摊着刚写了一半的瓶装饮品企划书。
方言把茶杯放在桌上,往椅子上一坐,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方晨,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就来了一句:
“妈都跟我说了,你和王茜好上了是吧?”
这话一出,方晨瞬间就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话都卡壳了:
“啊?我……谁跟妈说了?我跟谁都没说过啊!”
他这话一出口,就等于直接认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被三哥诈了,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窘,却又在方言面前硬气不起来,只能梗着脖子嘟囔:
“不是,你怎么还诈我啊?”
“我不诈你,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方言挑了挑眉,看着弟弟这副又气又怂的样子,也没再逗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方晨磨磨蹭蹭地坐下,手指抠着桌沿,刚才的气焰全没了,声音小了不少,带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和羞涩:“就……就跟你想的一样,我和王茜正准备谈呢。她不嫌弃我,还认认真真看了我写的所有小说,说我写的东西有灵气,懂我字里行间想表达的东西,崇拜我。”
他说着,头慢慢抬了起来,眼睛里亮得很:“我们俩特别有共同话题,我跟她聊文学,聊字画,她都懂,还能跟我聊到一块儿去。她一点大小姐脾气都没有,开朗、阳光,看着天真,其实心里特别通透,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反正……反正哪儿都好。”
少年人说起心上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全是热恋里的欢喜。
方言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沉了几分:
“你先别跟我说她哪儿都好,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知不知道燕大的校规?在校学生,不准搞对象,这是写在学生手册里的,你忘了?”
方晨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还不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搞嘛,背地里偷偷搞对象的人多了去了!我们系好几个都在谈,只要不闹出事来,学校才懒得管呢。只要不怀孩子,就啥事儿没有。”
这话一出,方言瞬间愣住了,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声音都提了几分:“你说什么?你们都发生关系了?”
“没有!绝对没有!”方晨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成了红色,连忙摆着手,急得都快站起来了,“三哥你想什么呢!我们就是……就是亲了个嘴儿,别的啥都没干!真的!我发誓!”
看着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方言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看着他这副害羞慌乱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亲嘴,是王茜主动的吧?”
方晨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觉得丢了面子,连忙摇了摇头,梗着脖子道:
“不是!是我主动的!是我先亲的她!”
方言看着他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也没戳破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只是问道:
“你们这样,多久了?”
“就……就这几天出去玩的时候。”方晨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手指抠着桌沿,不敢看方言的眼睛。
方言心里了然,合着这小子正处在热恋上头的劲儿里。
现在这会儿越是拦着,他越是要跟人家姑娘往一块儿凑,棒打鸳鸯的事,他不能干,也没必要干。
年轻人情窦初开,互相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这个当哥的,该做的不是拦着,是把利害关系跟他说清楚,让他别犯糊涂,别耽误了自己,也别辜负了人家姑娘。
方言点了点头,没泼他冷水,只是语气平和地说道:
“行,我知道了。哥不是要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有几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你也必须记在心里。”
方晨眨巴眨巴眼,老实听讲。
方言说道:
“第一,学校的规矩,你必须守。在学校里,安分守己,以同学相称,不能做出格的事,不能耽误学业,更不能被学校抓到把柄。燕大的规矩有多严,你比我清楚,真要是出了岔子,给你个处分,影响的是你一辈子的前途,明白吗?”
方晨连忙点头:“我知道!三哥你放心,我和王茜都说好了,在学校里绝对规规矩矩的,绝不耽误上课,也绝不做出格的事,肯定不会被学校抓到的!”
“第二,男女之间相处,要有分寸,有底线。”方言的语气重了几分,“你是个男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要对人家姑娘负责。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心里得有杆秤,不能凭着一时上头,就不管不顾的,明白吗?”
方晨的脸又红了,连忙点头:“我知道!三哥,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我肯定会好好对她的,绝不会乱来。”
方言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问你,王安先生和他夫人,知道你们俩的事吗?”
方晨摇了摇头,又立刻补充道:“不过王茜说了,过段时间就带我去家里吃饭,跟她爸妈正式见个面。她跟她爸妈提过我,说她爸妈知道我,也看过我写的小说,对我印象还不错。”
“那就好。”方言应了一声,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给他泼了瓢冷水,“方晨,哥跟你说句实在话,王茜是在美国长大的,美国人的恋爱观,和咱们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是不一样的。很多时候,人家姑娘跟你谈恋爱,未必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可能就是觉得合得来,处着开心,你明白吗?”
他不是要否定王茜,只是怕弟弟一腔真心错付,再受一次情伤。
上一次被那个玉琼伤了之后,方晨消沉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他这个当哥的,实在是怕他再栽跟头。
果然,这话一出,方晨立刻就急了,连忙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