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也是无语了。
突然有点羡慕医术不如自己的陆东华了。
方言这时候说道:
“其实这个通,是通三个东西!”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通阳,第二化痰,第三通腑。”
“这三个不是分先后,是同时通,但是有主次。”
听到这里,已经有更多人露出恍然之色了。
他们也不笨,但是就是脑子有点拐不过弯。
方言这边继续说道:
“通阳是第一位的。用四逆汤把跑出去的阳气拉回来,不是给身体加新的阳气,是把本来就有的阳气归位。阳气归位了,身体自己就能烧火,就能把痰湿化开。这叫‘阳化气’。”
“化痰是第二位的。用温胆汤加石菖蒲、郁金,把堵在心脏和肺里的痰挪开,给阳气让路。痰没了,阳气就能顺着经络跑遍全身,不用你补,它自己就足了。”
“至于通腑,根本不用你特意去通。阳气通了,痰湿化了,上下气机顺了,大便自己就下来了。但是现在用大黄去通,只会把阳气一起泻出去,前功尽弃。”
他放下笔,看着众人:
“这就叫‘一通百通’。不是同时治三个病,是把最核心的那个结解开了,其他的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好多人以为治病就是‘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其实补和泻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让这口气顺起来。人活一口气,这口气顺了,什么病都没有,这口气堵了,什么病都来了。”
“岳老现在的病,不是单纯的虚,也不是单纯的实,是‘堵’。气堵在哪儿,病就出在哪儿。要做的,不是补,也不是泻,是把堵住的地方通开。阳气通了,痰湿自己就化了,痰湿通了,阳气自己就回来了,上下通了,大便自己就下了。”
岳老点点头说道:
“这个通阳为纲、攻补兼施、寒热并用的救治理念,非常好,跳脱出来后,站在不同角度看事儿,也是很多学院派不具备的灵性。”
这话一出,自己让在场的一众人都低下头来,这就是说他们灵性不够,脑子转不过弯了。
他转头看向徒弟们,语气很温和的说道:
“其实你们不用觉得惭愧。我教了你们这么多年,教的都是‘知常’,教你们怎么用经方治典型的病。可方言今天说的是‘达变’,这不是你们笨,是我这个师父,没教到这一层。”
“他这个‘通阳为纲’的思路,确实是治病精髓。”
“这一点,我们经方派,还是太有局限性了。”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满脸惭愧的徒弟们,心里一下子就松快了。他们原本以为师父会骂他们学艺不精,没想到师父反而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方言这会儿说道:
“岳老,各有各的好,人不该局限自己的派系,就像是任应秋教授一样,什么医学派他都会研究研究。”
岳老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老任才是真正的大家。他一辈子研究各家学说,经方、温病、火神、温补,没有他不精通的,也没有他看不起的。他常说‘中医是一个整体,不能割裂开来’,我以前总觉得他太杂,不够专,现在才明白,是我自己太狭隘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的师父学医,师父告诉我,一辈子只要把《伤寒论》读透,就能治天下所有的病。我信了,也这么做了。这一辈子,我用经方救了无数人,也确实觉得经方够用了。可今天我才明白,够用不代表最好,够用也不代表没有短板。”
“就像这次,我只看到了阳明腑实,只想到了大承气汤,却忘了自己已经七十九了,忘了阳气已经快耗干了。如果我能早一点跳出经方的框框,多想一想其他流派的思路,也不会差点把自己的命丢了。”
王琦在一旁小声接话:
“师父,任教授的《中医各家学说》我读过,他在书里也专门讲过郑钦安的火神派,说他‘独辟蹊径,善用姜附,于阳虚寒证多有发明’。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就是一家之言,现在才知道,人家说的都是真东西。”
“是啊,人家说的都是真东西,只是我们自己闭目塞听而已。”
岳老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地对徒弟们说:
“你们记住,以后不管学哪一派,都不能学死了。要博采众长,为我所用。经方是根,是基础,必须打牢,但其他流派的长处,也要虚心学习。”
“火神派的回阳救逆,温病派的清热养阴,温补派的健脾补肾,都有它们的道理,也都有它们适用的地方。一个真正的好医生,手里不能只有一把锤子,看什么病都像钉子。得有一整套工具,什么病用什么工具,这样才能游刃有余。”
“是!”徒弟们齐声应道,一个个听得心服口服。
“岳老您说得太对了。”方言说道,“中医发展了几千年,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个流派撑起来的。是无数代人,无数个流派,一点点积累,一点点完善,才有了今天的中医。我们这些后人,要做的不是互相攻击,互相贬低,而是把老祖宗留下的所有好东西都继承下来,融会贯通,再传给下一代。”
“说得好!”岳老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咳咳咳……”
他开始咳了起来,方言赶紧上去,说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方子开出来,还是去抓药,然后让您喝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