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所有人都等着他们。
中秋节赏月,大家把饭桌都搬到了院子里面。
两桌人热热闹闹的过节日。
在闲聊中,方言把医院的事儿给家里的人说了。
陆东华听到这经历,说道:
“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而且人到了他那个年纪,信了一辈子的东西也不可能做什么改变了。”
“人这一辈子,三观都是十几二十岁定型的。他信了一辈子‘中西医结合是唯一出路’,守了一辈子药典的剂量红线,你指望他听你一席话就幡然醒悟?不可能的,他信药典,药典就是天,他信张锡纯,张锡纯就是地。可药典会过时,张锡纯的话也得看上下文。他只知道‘衷中参西’四个字,却没搞明白张锡纯当年到底在说什么。”
“而且他连自己祖师爷的来复汤都不当回事,还说什么衷中参西。我看他那根本不是衷中参西,是‘西化中医’。”
说完陆东华顿了顿,突然说道:
“……说起来,倒是和晚年的余云岫是一个类型。”
听到这话的老范说道:
“陆老这话……还是有点过了吧?那个董教授再怎么说也是中医,只是观念保守了点,和余云岫那种要灭中医的人,怎么能一样?”
“不一样?”陆东华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我看本质上是一样的。余云岫是用西医的标准全盘否定中医,他是用西医的标准改造中医。一个要杀中医,一个要阉中医,你说哪个更狠?”
“而且余云岫晚年可是鼎力支持中西结合的。”
“余云岫早年说‘中医不科学,应该废止’,后来晚年也说过‘中医要发展,必须科学化、西医化’。这话不是和今天那个董教授说的一样吗?看起来一个是敌人,一个是自己人,可根子上是同一个逻辑,西医的标准就是唯一的标准。”
“余云岫说中医的阴阳五行是迷信,他不说,但他觉得中医的理论必须用西医的话讲清楚才算数,余云岫说中药无效,他不说,但他觉得中医辨证过后用西医来是最高效哎喔的,余云岫要把中医全烧了,他要把中医拆成零件,塞进西医的模子里,重新拼一个‘中西医结合’的怪物出来。”
“你说,这和余云岫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罢了。余云岫没做成的事,现在多少人打着‘中西医结合’的旗号在做?”
老范若有所思地品了品,不得不承认好像还真是陆东华说的这样。
老陆的话虽然尖锐,却一针见血。
这些人,是是打心底里觉得中医低人一等。
他们觉得中医的理论是“不科学”的,只有用西医的理论包装一下,才能登上大雅之堂。
中西医结合那就是在给中医提咖位。
认为自己才是帮中医走上“正确道路”的人。
哪怕是方言这种人在他们面前,也依旧还是要教训两句,因为不管你医术多高明,但凡是用纯中医的手段,那就是低人一等。
而且用附子这种毒药,在他们眼里那基本就和野人差不多,知道有毒还用,难道不能用“更好”的西药来解决问题吗?
也就还好今天是方言,因为他一路走来,治愈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而且还都是在国外求医无用,才回国的侨商,这位董教授才有不少话都说不出来。
但凡是换个人,那今天的争论还真是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