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真不一定非得等五六天。”方言摇了摇头,“严重粉碎性骨折本身就是强刺激,骨头一碎,全身的凝血系统立刻就激活了,血液会比平时稠得多,再加上患肢肿胀压迫静脉,血流一慢,哪怕只卧床一两天,血栓也可能悄无声息长出来。只是相对脂肪栓塞来说,概率低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两句方便临床鉴别的要点:
“真要是发作的时候也能大概分一分:脂肪栓塞上来容易先烦躁、嗜睡,慢慢昏迷,眼结膜、胸口皮肤可能出针尖大的瘀点,下肢血栓掉下来的肺栓塞,是突然一下喘不上气、胸口闷痛,嘴唇瞬间发紫,死得更快。但不管哪一种,真到了典型症状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很难救了。”
老邹听得连连点头,干了十几年骨科,他一直觉得只要骨头接对位、伤口不感染就万事大吉,今天被方言这么一讲,才知道藏着这么多要命的暗雷。
“不过话说回来了,您刚才说脂肪栓塞上来容易先烦躁、嗜睡,慢慢昏迷,眼结膜、胸口皮肤可能出针尖大的瘀点,病人去世之前好像还真没这些症状。”老邹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说道:
“也不是一定会出现,你不说他本身身体就好嘛,身体好的人,不怎么生病的人,他的身体是没有太多适应性的,一发病可能过渡期都没有直接就走了。”
“像是平时身体好、很少生病的人,往往免疫系统和各个器官功能都处于“正常水平”,但问题在于,他们的身体没有经受过慢性疾病的“锤炼”,也就是缺乏所谓的“缺血预适应”或“代偿机制”。”
“比如一个慢性心绞痛患者,因为反复发生心肌缺血,身体会逐渐建立起侧支循环,血管之间长出新的旁路,万一哪条主要血管堵了,血液还能绕路走。但一个从没心绞痛过的人,突然发生大面积心肌梗死,侧支循环完全没有建立,症状会来得又急又重,几乎没有缓冲余地。”
“这和患者“忍痛能力强不强”没有直接关系,主要取决于身体有没有提前建立起“备用通道”。一个平时从不生病的人,血管壁可能很光滑,没有侧支循环,一旦主干道堵塞,整个下游组织立刻缺血缺氧,几分钟之内就可能发生不可逆的损伤。”
“有些急症,在健康人身上反而表现得更突然、更迅猛,没有缓冲期,没有预警信号。”
方言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对老邹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尸检结果出来了,才能真正证实。”
其实方言这个说法在后世网络时代更是形成了一个梗,就是说天天健身的人保持身体健康,为的就是哪天身体出问题了,走的干脆一点,免得折腾家里人和自己。
当然了,这个只是一个比较玩梗的说法,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谁也不想自己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嘎巴一下就死了。
这边说完过后,方言看了看时间,说道: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接下来的工作就辛苦邹大夫您了,有什么新情况随时通知我们。”
老邹闻言连忙点头说道:
“好的没问题,方主任您放心,有啥新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老杨,您刚才说的那些我一会儿就通知尸检的同事。”
方言对着他拱了拱手:
“有劳了!”
接下来方言就和老邹告辞,然后带着人去停车场,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心里还是有点数了,就在老邹送他们下楼的时候,却刚好碰到了之前通知老丈人的医生朱建昊,他也是骨科这边的,这会儿在楼梯这边碰到,他立马就认出了方言。
“诶,方言!”
按照辈分,方言应该跟着媳妇儿叫这位一声叔。
“建昊叔!”方言回应了一声。
这位和车站的朱建业是亲兄弟,长得还挺像。
“这么晚,是过来见死者家属的?”朱建昊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摆摆手说道:
“您不是打了个电话嘛,家里人知道后有些担心,我白天也让人送了东西过来,所以就过来看看病例,家属就没见了,这会儿太晚了也不合适,等到搞清楚情况再慰问下也不迟。”
“你还别说,刚才还真有护士想起一个事儿,说是中午的时候吃过饭,患者就说自己被噎着了,喝了一大杯水,结果都没奏效,然后躺着还睡不着,当时检查了血压什么的也都还是挺正常的,现在护士说了过后,怀疑是当时已经栓上了!”朱建昊对着他们说道。
“是嘛?”方言说完和杨秉彝以及老邹对视一眼。
“那值班护士咋之前没说?”老邹问道。
朱建昊说道:
“哟,邹主任,刚才没瞧见,那会儿护士不是也吓着了嘛……就忘记这事儿了,她还以为家属说了,都是刚才她自己想到,又从家里跑回来给我们值班的医生补充的,这会儿我就是过来拿记录的。”
老邹听到这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