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战团长的困惑并没有在此时此刻立刻被解决,但相应的回答确实已经出现在了另一边的谈判桌上:
“阿斯塔特确实是被帝皇向着‘武器’的方向塑造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自此之后就脱离开‘人类’的身份了。”藤丸立香这么说,“生物炼金术或许从他们身上拿走了一些特质,强化了另一些特质,这也不代表他们的思维逻辑会就此彻底脱离开自己的种族。他们仍然有能力去共情,去爱,去理解,去感受美与和平。或许这要比未经过任何改造的人类更困难,但只要有适当的教育和引导,就并非不可能。”
安格隆哼了一声,还是打算杠一下:“我那些兄弟们恐怕不会同意这种‘软弱’的教育方针。”
“所以我没跟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藤丸立香在回答的时候带着点得意的神色,“我交上去的规划报告里可没提这种细节……无论如何,在这艘船上说了算的是我。”
或许科兹会通过幻境的记录详细地知道这当中的细节内容,圣吉列斯也会出于同样的原因知道一个大概。但前者即便对此做出抗议,也会立刻被藤丸立香镇压,后者那个摸鱼怪则肯定懒得管这类事——他自己需要操心的血亲子嗣可多得多。是故,藤丸立香可以理直气壮、不受任何阻碍地,做出在天狮战团本届新兵身上应用风暴边界号私教版课程(暨幻境午夜领主新兵训练方案,41K本地化适配1.0版)的决定。
与藤丸立香表现出来的自信相对,安格隆对这一决定充分地表达了自己先质疑再质疑的态度:“你确定这么培养出来的还是‘阿斯塔特’?”
“我的教育方针可是有收获了广泛好评的历史数据支撑。”藤丸立香哼唧了一声,“何况,帝皇表示阿斯塔特应该是那么个样子,所有的阿斯塔特就都应该是他说的那个样子了吗?凭什么?人和人本来就该每个都不一样——我就是要搞点叛逆的!”
这一次,安格隆总算发出了一点正常的轻笑声:“我依然不看好你这个指导思想落地之后最终导向的前景,但我很欣赏你对伪帝的叛逆精神。”
“嘿,他活该。”
“你征召的新兵将会承袭我哪个兄弟的血脉?”
“这次的话,罗格·多恩。”藤丸立香示意了一下不远处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们一起吃上下午茶点心的天狮战团,“这次是给他们补员,天狮战团是M37时期成立的帝国之拳子团。”
那段自己刚刚抵达,和天狮战团产生口角的记忆立刻从安格隆的脑海里翻了上来,令他忍不住把眉头拧了起来:“看得出来——不如说,这就让很多事说得通了。”
他暂停话头,尝试顺着藤丸立香的话头在脑海中幻想一群由“有能力共情,爱,理解,感受美与和平的多恩之子”组成的战团会是什么样子,然后很快在这种不可能的问题面前举手投降,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毕竟,人是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的,原体也不能免俗。
“但加上这么一个前提之后,我更不看好你的计划了。你肯定知道,阿斯塔特都会从基因种子里继承他们‘父亲’的一部分。”安格隆特意在说到“父亲”的时候做了个引用的手势,“多恩……他完全就是一块盲从着伪帝任何指令的石头。他的那些小崽子们也都是王座上那腐尸一贯最喜欢的样子。”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自觉有过成功案例的藤丸立香不会因为这点质疑动摇,反倒跟安格隆提起了另一个更加危险一些的话题,“虽然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觉得早晚得跟你说:可能是因为那些钉子在影响你的思维和判断力的缘故,你对你的很多兄弟都有所误解——罗格在私下里的情绪反应还是挺丰富的,他就是不怎么把这些写在脸上罢了。”
这话一出口,安格隆脸上立刻出现了十分费解的表情。他拧着眉头打量了一番发自内心地做出上述发言的藤丸立香,又狐疑地盯着不放心地守在旁边不远处的西吉斯蒙德看了两眼。后者明显不打算反驳,甚至还对这一描述颇为认同的肢体语言显然没有说服安格隆,令他在转回谈话时,表情上还明明白白地挂着“不信任”几个字。
“我就不问你称呼上的问题了——这可和我印象里一点都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你在过去确实没怎么跟他们交流过,对吧——不只是罗格。”藤丸立香笑了笑,“要么你就是因为帝皇的缘故,把你的绝大多数兄弟都连着帝国一起放在‘讨厌’的那个区域里;要么就是因为钉子的原因,你在那段时间里即便和他们有所接触,也没法留下什么有用的印象。但他们终究是你的兄弟——我不是要提血缘关系那类的蠢话——天底下就只有这么多原体,茫茫银河当中,只有你们几个能够在思维和能力上旗鼓相当。按我自己的体感来讲,在思维与能力上都与自己相当的人当中交朋友会比较容易。”
“我觉得他们都是蠢货,或者混账。”安格隆不满地吭啷一声撂下杯子,抱起双臂靠回椅背上,“要么就是两者兼有。那些日子里,原体中几乎只有洛嘉算是真的关心我,但你看看他最后把我‘关心’成了什么?”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要平等地攻击所有原体了。”藤丸立香抱怨了一句,但紧接着,她就端起杯子来呷了一口茶,算是给安格隆一个放弃这个危险话题的机会。但很可惜,安格隆显然没有这种意思。
“你随意,毕竟我当年也确实干了不少混账事。要我说,伪帝当年就多余把我们造出来。”说到这里,安格隆反而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解除了明显的防御姿态,把它们搭在了扶手上,“这世上要是从未有过原体,就能少掉不知多少纷争。”
“那帝皇的大远征恐怕就要折戟了。散落在星海的人类如果没能在那时重新联系起来,变回一个体量如此庞大的帝国,人类这个种族是否还能从万年来的风雨飘摇中撑下来呢?”藤丸立香叹了口气,“世上终究没有如果……可能也不会有那种在任何方面都十全十美的做法吧。事情赶到眼前了,我们永远都只能凭借已有的信息做出一个在当下看来差不多的决策……谁知道日后这会引发什么结果呢?”
“这个话题就太虚了。”靠在椅背上的安格隆承认,“确实,不论得出一个怎样的答案,都不会有用的。”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则显出了另一副“我为什么要为帝国的未来操心”的样子。在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安格隆再次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他认为自己现在最该关心的问题上:
“如果你在双方都知情同意的情况下带走了米克特兰帕上的孩子们,”他认真地问,“他们最终会在你计划中的训练和教育下,成为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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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安格隆的问题,抛开就在现场的“半个案例”,西吉斯蒙德不谈,藤丸立香倒还有另外半个案例,被她落在了巴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