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块五。”
“fuck!不一直都是八块的吗?”
“你知道个屁,这两天有个佛波乐死了,现在全海岸都被封锁了,东西当然涨价了。”
圣徒山下的一条小巷子里,小罗尼像往常一样在黑天之后拿着叶子出来兜售。
可今晚的生意并不顺利,这些越来越穷的买家现如今抠得连150美分都要跟他计较,听了小罗尼非常有理有据的解释后,居然反过来喷道:“放屁!你的货都是库存,跟海岸线被封有什么关系!再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佛波乐是在隔壁加勒比省的东海岸被杀的,妈的离我们有几十公里远,就算是走私货都轮不到你来卖!”
小罗尼一下子就被戳穿了谎言,不由得就很生气。
但不管怎么样,生意还是要做的,这1.5美元的差价他也必须要,于是不管那么多,张嘴就继续争辩:“fuck!你知道我的货是从哪里来的吗?是骷髅帮的皮耶尔老大给我的,你知道皮耶尔是什么人吗?”
不想对方直接就怼,“皮耶尔就是个垃圾,我老大是莫利亚托!莫利亚托的兄弟奎因斯,当着皮耶尔的面,把他女朋友干了好几十遍,皮耶尔就是个孬种软蛋,你识相的就八块钱卖给我,不然我早晚也当着你的面,把你女朋友也干上几十遍……”
“哈!这话你敢不敢当着皮耶尔的面说?最少九块!”
“八块五,最多了!”
对方太强势了,小罗尼手里捏着装叶子的塑料袋,迟迟不愿意答应。
忽然这时,寂静的小巷子里,手机冷不丁响起。
小罗尼急忙接起点头,那头传来一个嚣张得很刻意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背景噪音,“小罗尼是吗?”是皮耶尔,“你马上给我过来,海狗街18号,新骷髅公司总部!”
小罗尼顿时听得两眼冒光,连连道好,然后不等电话挂断,就兴奋地举着手机,对眼前的客人炫耀兼威胁恐吓道:“你个臭虫!皮耶尔给我打电话了!我现在就去骷髅帮总部!”
可话音还没落下,眼前客人的手机,跟着就同时响起。
他接起来,嗯嗯嗯应了几声。
手机那头,同样的背景噪音,同样的口吻,同样的嚣张,“过来!来骷髅帮总部!别问为什么!不知道路的随便找个人问!”然后暴躁地挂断。
小巷子里,小罗尼和他的客人面面相觑。
过了几秒,对方说道:“走吧。”
小罗尼点点头,把手里的叶子递了上去,“八块卖给你了。”
两个人走出巷子,马路上,一群小年轻全都在接电话。
骷髅帮的核心成员们像接力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摇人。海港小镇上,数不清的更底层的年轻混混们,从出租屋、从街头、从女人的床上爬起来。
套上衣服,推开铁皮门,冲进夜色。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撕开夜空的寂静。一辆接着一辆,从每一条窄巷子里窜出来,汇聚到主路上,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晚上十点过后,新骷髅公司的小楼前人越聚越多。摩托车很快停满了门前的空地,后来的只能停在更远的路边,一直延伸到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等到小罗尼走到新骷髅公司大门前时,屋内已经挤不下了。
人群拥堵在大楼门口,挤不进去的只能站在外面,充满向往地看着屋内的“大佬”们,听着低音炮把窗户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然后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抽烟,期待着里面能有人出来接他们进去。
“三十五份披萨!地址是海狗大街往南第三个路口左转,那栋亮灯的小楼!”
莫利亚托在小楼里,大声地打着电话。
深夜时分,整座小镇莫名其妙地热闹起来。
那种热闹不是节日的喜庆,而是一种躁动的癫狂。
圣母玛利亚大街上,街上一辆辆鬼火摩托车狂飙而过,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道光带,伴随着青少年们兴奋的叫喊声,偶尔还夹杂一两声枪响。
市长卡洛斯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那群少年跟一群脱缰的野狗一样,在夜幕下奔跑,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
他转身拿起电话,拨通了迭戈的号码,“出什么事了?街上怎么回事?”
“我找线人打听一下!”迭戈连忙回答。
新骷髅公司一楼大厅里,一个黑胖子正吃着披萨,摸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脱衣舞小姐的屁股,接起电话听那头问了几句,突然大喊一声:“碧池!我再也不会给政府当走狗了!明天我会让你们知道,到底谁才是圣何塞港的老大!”
“fuck……”迭戈听着那头的忙音,整个人都颤抖了。
什么情况?线人居然反水了!
你们骷髅帮想干什么?!
黑胖子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就搂着脱衣舞女郎,在劲爆的音乐中扭动摇晃起来。整个新骷髅公司一楼大厅里,充满着狂欢的快活气氛。
另一边,小镇边缘的一间民宿里,刚洗完澡的莉莉丝,换着一条吊带丝质睡裙,湿漉漉的金发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又沿着那道深深的沟壑往下滑。
睡裙贴在身上,纱布一样透明,勾勒出腰臀之间惊人的曲线——腰肢纤细,胯部却饱满圆润,像一把倒置的吉他。两条修长的腿光洁如玉,没有一丝赘肉,脚踝纤细。
脚趾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她走到阳台门前,拉开窗帘一条缝,往楼下看了一眼。街上人头攒动,摩托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大麻和廉价啤酒的气味,混杂在夜风之中,钻进她的鼻子。莉莉丝皱起眉头,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用英文低声说了一句:“简直就跟到了费城一样。”
笃笃笃,这时房间外,房门响了三下。
敲得小心翼翼。
莉莉丝转头看去,稍微控制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门,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门外站着一个黄种人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脸上堆着怯生生的笑。他的腰微微弯着,用带有奇怪口吻的蹩脚英文说道:“史密斯小姐,你不要害怕,估计是这边的帮派出了什么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莉莉丝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赤着脚都比这个男人高出一截,看他的时候眼皮微微往下耷拉着,嘴角的微笑礼貌却毫无温度。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落在他身后走廊墙上那幅廉价的水墨画上,又收回来,用一种客气却冷淡的语气说:“我没事。”
“好,如果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叫我。”男人微弯着腰,语气里带着讨好。
莉莉丝道了声谢谢,便关上了房门。
“亚裔男人……”她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
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浸透到骨子里的优越感。
她不是在评价刚才那个男人,而是在给一整类人贴标签。
休斯顿的律所里那些亚裔同事,永远低着头走路,永远不敢在会上发言,永远在加班,永远在道歉。他们的存在感比办公室里的绿植还要低。
她转身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凉意顺着食道蔓延。她看了一眼窗外喧嚣的街道,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
这些吵闹的、没教养的社会底层,也包括那个中国老板……
明天她就会搞定他,然后坐着佛波乐的专车回美国。
……
新骷髅公司后的一块荒地上,桑托斯的车停在暗处。
凌晨两点,楼里的声音达到了一个高潮。
震耳欲聋的欢呼突然炸开,小楼的窗户里射出更明亮的光——手机的手电筒,几百只手电筒同时亮起,在大厅里挥舞,像一场疯狂的演唱会。
“发钱了!发钱了!”有人用葡语大喊。
新骷髅公司的第一笔员工工资到账了。
庞大饶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银行转账页面。他看着绿色的对勾跳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U盾从笔记本上拔下来,仔细地收进西装内兜里。公司账上的两百万美元,一下子花出去二十多万。等十五号还得再花十几万。
剩下的,全是他的。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下到一楼,大厅里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几百个人挤在一起,有人举着手机看银行到账的短信,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大喊大叫,有人站在桌子上挥舞着钞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酒味、叶子味,热得像蒸笼。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在这群人中间像一滴油掉进了水里。
一个嘻哈打扮的年轻混混醉醺醺地从人群中挤过来,一头撞在他身上。
廉价的朗姆酒洒了庞大饶一袖子。
那混混嘴里含混地蹦出一串葡语的脏话。
边上却冷不丁有一只巴掌,猛地抽了过来。
啪!
清脆的响声,在躁动的音乐声中毫无存在感。
块头不小的小黑胖子——那个刚才在电话里骂迭戈的家伙——一把拎住那个混混的脖子,把小混混拽了过去,几乎是把他的脸怼到了庞大饶面前。
他用葡语吼了一长串,声音大得周围的喧嚣都矮了几分。那混混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瞪大眼睛看着庞大饶,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黑胖子指着庞大饶,一字一顿地说:“碧池!你认清楚了!他是我的boss!是papa的左右手!”
四周围正狂欢着的底层小混混们,这时不由自主,全都看了过来。
一双双眼睛,朦胧中带着油然而生敬畏,看向庞大饶。
庞大饶还没能完全适应目前的身份,也还没从掌握几百万美元的权力中平复过来,他疲惫又麻木地看了黑胖子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2025年6月1日,凌晨2点11分。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把屏幕对着黑胖子:“该休息了。我们五个小时后出发,不然老板会不高兴。”
黑胖子看了一眼屏幕,立马猛猛点头。他转身对着人群大喊了几句葡语。没人理他。音乐还在放,人还在跳,酒还在喝。
黑胖子急了,挤到音响旁边,一把拔掉了电源线。
音乐戛然而止。
整栋楼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安静几秒后,叫喊声、骂声在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fuck!谁关的音乐?”、“妈的找死是不是?”、“你知道我是谁吗?”年轻人们推推搡搡,有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找是谁关的音响,有人举着酒瓶朝黑胖子的方向扔。
黑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大喊着庞经理让我们休息。
但声音瞬间被几百个人的骂声淹没。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七八个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黑色的作战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迷彩服,防弹背心,枪挂在胸前,枪口朝下。
朴正泰走在最前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楼的咒骂声一下子就消停了。
满屋子的小混混们满是忌惮地看着朴正泰几个人,朴正泰走到人群中央,站定。然后用英语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安静。”
本就已经安静的一楼,这下连呼吸的声音都好像听不见了。
几百双眼睛看着朴正泰,看着他们手里的枪。
朴正泰又说:“明天任务结束,每个人来领一百美元。或者现在就可以走。”
现场的安静持续了几秒。
没有人走。
甚至没有人敢动一下。
只有好不容易刚刚挤进屋内的小罗尼,找到了同样被挤到门边的皮耶尔,压低声音打听道:“老大,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皮耶尔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庞大饶还站在那里,西装笔挺,手里拿着手机。
然后对身边这个充满困惑的小弟道:“等papa的命令。”
“papa是谁?”小罗尼又问。
奎因斯这时从旁边凑了过来,“papa是庞经理的老大。庞经理现在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大,也包括皮耶尔。”
小罗尼闻言,明显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