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毕书好像听明白了，微微一琢磨，位置还真差不多。不过话说回来，郑家故居虽然是本地有名的文物保护建筑，他以往每次路过，却最多只是在经过路口时漫不经心地瞥一眼那个路牌，而从没走进过那条巷子半步，更别提亲眼看一看，那宅子到底长什么样——
因为确实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也完全没那个要参观一下的好奇心。
没想到今天，倒是不期而遇了——
当然前提是周恬依没搞错的话。
“呵呵。”宁毕书笑了笑，“梁处长挺会找地方的，真要是保护单位，一般人想进来看看，还真找不到门。”
“嗯，没错。”赵虎拿着手机，转身递到宁毕书跟前，“老板，你看。”
宁毕书看了眼屏幕上的定位，三个人的坐标，就在那老宅里头。
而不远处，还有一个更显眼的红色五角星。
那是X州过去的市政府所在地，现如今的X州区行政中心。
……
宁毕书喝着茶，在招待室里干坐了十几分钟，顺便还上了个厕所。尿得颇为辛苦，不光严重分叉，而且力道虚弱。要不是身手敏捷，都差点滴到鞋子上。
等从厕所里出来没一会儿，外头就有说有笑地，走进来三个人。一个是刚刚领宁毕书进门的那个中年人，另外两个，一个三四十岁，看着斯斯文文，身材匀称，但气质很沉稳，另一个年轻一些，应该也有三十出头，目光中带着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锋芒。
本来稳坐如山的宁毕书，立马站起来，把墨镜一摘，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才是梁晓峰。那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却先自己走上前，径直向宁毕书一伸手，“你好，我是梁晓峰。”
“梁处长好！”宁毕书一笑，“久闻大名，我是宁毕书！”
“哈哈哈！”梁晓峰热情地大笑几声，很爽朗道，“我对梁总也一样是久闻大名啊，今天终于托我们侯女士的福，总算见到了，幸会幸会！”
他重重地握住宁毕书的手，接着转头就问：“饭做好了没？”
“做好了。”带路的人微微弓着腰，恭敬回答。
“那走！先吃饭！”梁晓峰很干脆，拉着宁毕书就往外走，一边随口给宁毕书指了下跟在身边的年轻人，“这是我的秘书张涛。”宁毕书和张涛互相点了下头，然后也随口给梁晓峰介绍赵虎和周恬依，“我的两个助理，赵虎，小周。”
“好，好，那都是自己人。”
梁晓峰嘴上十分客气，哈哈笑着，随意在赵虎和周恬依身上一瞥，就收回了目光。
在院子里拐了一两分钟，五个人走进一间青砖小楼。
上到二楼，走进一个包间。
包间内，只布置了一张酒店常见的小圆桌和十张椅子，空间不大，略显局促。
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和招待用酒。
梁晓峰拉着宁毕书坐下来，等负责接待的那个人把酒打开，退出房间，顺手把房门一关，屋里的气氛，下一秒就好像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伴随着酒水从酒瓶里落进小酒杯的滴答声，梁晓峰给宁毕书倒上一杯，又给自己倒上一杯。两个人默契地轻轻把酒杯一碰，一饮而尽后，梁晓峰放下酒杯。
狭小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他微笑着说道：“宁总，这是我第五次来这个地方吃饭，前面四次，三次是跟X州的一把手、二把手，还有这边的几个分管副市长，还有几个企业家。
不过每次都是职务相同，可是具体的人，不是同一批。
X州这边，问题向来比较多，中央有时候也对这边的情况比较头疼，关键是每个发展阶段，都有每个发展阶段的问题。我每一次来，说实话，我都感觉担子很重，任务也巨大。但是呢，这一次不一样，这次过来，属于以权谋私。”
“……”宁毕书直接无语了，脱口而出，“领导，你这样我害怕。”
“哈哈哈！”梁晓峰忽地又大笑起来，“不用怕，不用怕，今天不搞公款吃喝，这顿饭，算我请客，我自掏腰包。”说着收起笑脸，又严肃起来，“明天我要在这里参加一个会议，今天我们算是私人宴请，不过我想找你了解的情况，在明天的会议上，我觉得也可以说一说。”
宁毕书一怔，狐疑地看着梁晓峰，心说哥们儿你想干什么啊？
你不是来找我一起发财的吗？
这也太公私不分了吧？
“梁处长，什么会议，要拿我这点事出来说啊？没必要吧？”宁毕书有点犯嘀咕。
梁晓峰却很认真地回答：“宁总，有必要的，而且很有必要。我要是没了解过你的具体情况，我是不会贸然找你的。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你最近干的事，关注的人是不少的，影响力也是不小的，只是还没有人告诉你。
所以今天呢，我一方面，是以个人身份，以你的新朋友的身份吧，告知你这么一个情况；另一方面呢，我也想听你面对面地跟我讲一讲，你这个买卖，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流程——虽然我大概已经了解过了，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宁毕书看着梁晓峰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好，那从哪儿开始说？”
梁晓峰道：“从第一步开始讲，从第一步，说到最后一步。”
“好，第一步，在遥远的危德马拉圣何塞港，有一家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公司，叫圣何塞港3F国际外贸业务有限公司，公司有两个股东，一个叫托尼库珀，他哥叫马库斯库珀，是美国佛波乐驻圣何塞港办公室主任，另一个股东，叫圣何塞港伊莲娜远洋外贸公司，这家公司背后的股东叫伊莲娜克里斯蒂安。
伊莲娜的父亲，是墨西哥新骷髅运输服务公司的老板，也是圣何塞港本地帮会的前领导人，名叫桑托斯克里斯蒂安。另外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小罗尼，是圣何塞新骷髅运输服务公司的员工，公司名下，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是百分之百，危德马拉的当地血统。当然他们所有人背后的人……”
宁毕书微微一笑，指了下自己：
“都是我——
中华人民共和国，遵纪守法好公民，宁毕书。”
梁晓峰的瞳孔，分明地微微扩张了一下。房间里的人除了赵虎之外，周恬依和梁晓峰的秘书，更是一个满眼惊奇加崇拜，另一个微微坐直了身子，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时房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门一开，外面的人把一道热菜端了上来。
一道“家常炒粉干”，粉干是普通的家常粉干，另外铺满了家常澳龙、家常海参、家常鲍鱼、家常松茸等家常配料，热腾腾、香喷喷，摆在了梁晓峰面前。
梁晓峰忙亲自拿起公筷，给宁毕书添了一碗。
宁毕书扒拉几口，开始不紧不慢，从项目下单开始说，说到货源，说到到港后的装卸运输，说到人员配置，说到成本和毛利，说到资金渠道，说到背后的保护伞……
梁晓峰过程中也时不时问一句，宁毕书则毫不保留地回答。
“是，死了个佛波乐，反正不是我杀的。”
“这回是第一次，经验不足，下次肯定不会了。”
“佛波乐那边已经搞定了，现在整个危德马拉的佛波乐都不会找我麻烦，也找不到我身上来，外交冲突是不可能的，国际冲突更不可能，要死也是危德马拉方面去死，我最多亏损一波成本，而且越往后我的整体亏损越小，因为边际成本摊平，这笔买卖做得越久，账面上的安全系数越高，主要得益于目前这个人、钱、货三级分离的体系……”
两小时后，宁毕书说到这里的时候，张秘书的笔记本上，已经写得密密麻麻。
梁晓峰听得心悦诚服。
周恬依更是眼神都拉丝了……
谁能想得到啊……
什么叫国际视野啊？
什么叫全球格局啊！
“所以你绝对不会在圣何塞港搞殖民的，对吧？”梁晓峰向宁毕书确认道。
“哈！神经病！”
宁毕书喝得大了，对着梁晓峰就嗷嗷叫，“我又不是傻逼！大航海时代的英国人智力那么低下都知道要扶持代理人，我巴不得危德马拉繁荣富强，社会秩序稳定，中危友谊万岁好吧？
梁处长，我这个生意，有益于危德马拉当地经济发展，有益于美国和墨西哥人民提高生活质量，有益于X州本地出口和国际物流产业增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什么走私，不存在的！都是合法生意！一年税后净利润……先搞它十个亿！”
“啊~！”周恬依一声颤抖的轻呼。
所有人转头看了过去。
她浑身紧绷，面颊发红。
桌面下的两条腿，夹得死紧死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