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四点多的暑气还没散尽,宁毕书的车子沿着江滨路而来,拐进X州最中心位置的新河老街。这条曾经紧邻X州市政府驻地的老街,虽然早已翻修一新,却完全没有了往昔老X州的那种历史质感。宁毕书觉得很感慨,于是伸手摸了摸坐在身旁的周恬依的大腿。
周恬依微微抖动了一下,却马上克制住,任由宁毕书的手往大腿根上移动。奇怪的感觉迅速爬满全身,她双腿紧绷,不自觉地夹紧。可就在她正满怀期待时,快摸进她裙底的那只手,突然停了下来,宁毕书冷不丁问道:“我不在这几天,你有跟别的男人上床吗?”
“啊?”周恬依顿时愣住,瞪大了眼睛,满眼错愕。
宁毕书看着她这反应,就知道她大概率是没有了,于是呵呵一笑,无情又无良地说:“有也没关系,咱俩的关系还是很纯洁的。纯友谊炮,不涉及情感道德。”
周恬依一听,眼里顿时就有了哀怨。
她低着头,跟拍电影似的,用很文艺的口吻,轻声地说:“你想怎么样都行,你想作贱我,我就让你作贱,反正我命里带贱,你高兴就好。”
不想宁毕书压根儿不配合,直接就变了脸,“你踏马说什么梦话呢?”宁毕书面露不悦,很直白道,“港务大厦那边,一整层楼都留给你一个人用了,你每天最多就打几个电话,屁事儿没有,我一个月给你开两万,我踏马有亏待你吗?
酒店房费,一天五百块,我给你包年,你连房租都省了;去找你打个炮,连套都是老子自己买的,你踏马还委屈上了?还什么叫我高兴就好?咱俩到底是谁在高兴啊?刚才在床上嗷嗷叫让我快一点、不要停的是谁啊?”
周恬依被宁毕书这一番话直接说自闭了。想起半小时前她坐在宁毕书身上苍天大地喊老公的画面,自己都不由得脸颊泛红。不由得低下头来,无言以对……
“不像话……”宁毕书又骂了一句,拿出一根雪茄,很低级趣味地随手放在周恬依胸前滚了滚,然后拿出穆善明给他买的驴牌打火机,铿的一下点燃。
周恬依一声也不敢吭。
宁毕书吐出一口烟,把车窗稍微打开一道缝,想把烟味散掉一些。可车外的热风呼一下扑进来,他赶紧又把车窗关紧,骂了声“我草”,转头又跟没事发生一样,随口问周恬依:“港务大厦那边,装修好了吧?”
“嗯……”
周恬依宛如鹌鹑地缩着身子,细声细气应了一声,“就装了两个办公室,一个你的,一个我的,然后装了下前台,别的都没动,基本全空的,没花多少钱,圆圆那边都有明细……”
“哦。”宁毕书不当回事地点了下头。
他出国之前,碧树投资公司的总部就已经名义上搬到了港务大厦,也就是黄清清利用街道办副主任的职务之便,给他安排的那个办公点。
整层楼全归碧树投资,而且两年免租。
不过由于这碧树投资本身就是一家近乎于皮包公司的存在,所以目前员工只有周恬依一人。
所以确实没必要装修得太到位。
有个工位能应付一下就行了。
“那你最近这个月,每天都干什么啊?”宁毕书又问。
“也没干什么,就是等你电话,然后联系明山外贸那边……”周恬依小心翼翼地回答,一副恪尽职守的样子。
可实际上,她这个月的日子,其实潇洒极了——
她几乎每天都是晚上一两点睡,早上十一二点起。下午没事,不是出去逛街,就是找美容院做个精油按摩——过程中当然肯定不敢找男技师,因为生怕被宁毕书知道。
然后等到了晚上,夜生活就更加精彩。
隔三差五就要拉上她的小闺蜜出去吃喝玩乐,X州市区内所有能去的夜店都去过一遍,也会跟夜店里的帅哥口头聊骚——但来真格肯定是不行的,因为生怕被宁毕书知道。
就连她唯一的工作,跟明山外贸对接的活儿,实际上也就是最多每周二十分钟电话的事儿,连书面报告都不需要写。董建民那老头还约过她两次,明显是想给宁毕书把绿帽反戴回去,不过周恬依鸟都没鸟那个老头——不光因为怕被宁毕书知道,主要是尝过宁毕书的强度后,就那老头的那两下子……说真的,那老头以前怎么好意思吹嘘的?
总而言之,周恬依现在确实是对宁毕书产生惧怕心理了。毕竟网上都说了,宁总完全有能力把人弄去中美洲,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
联想到过去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自己对宁毕书那颐指气使的态度,周恬依现在真的不敢去想,如果宁毕书突然哪天跟她翻旧账,那将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周恬依不敢多话。
车里安静了片刻,宁毕书才缓缓地说:“你这两天找一下马小凡,问问他,愿不愿意来给我开车。他要是愿意,你给他办个入职手续,直接来我这边报到。”
“哦……好。”周恬依赶紧记下。
心里天真地以为,宁毕书是衣锦还乡,要跟老同事面前装逼。
也让老同事管他叫爸爸。
宁毕书说完这句话,就又不吭声了。
没一会儿,开车的赵虎忽然道:“老板,是这边吗?”
他放慢了车速。
宁毕书抬眼一瞧,只见前面一条小巷口,竖着一块“观道巷”的路牌,回应道:“对,就是这里,拐进去。”
赵虎随即打着方向盘右拐,驶入了那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的小巷。
小巷两侧尽是几十年也没能拆掉的居民小平房,车子往里开了一两分钟,赵虎又根据一个带箭头指引的门牌号,半信半疑地拐一个弯,深入进一条更小的、两边全都是屋墙的逼仄小弄。
小弄路面极其的平整干净,似乎平时完全没人路过。雪白的水泥路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看着有种奇怪的反光感,环境安静到离谱,叫宁毕书也不由得嘀咕:“开错了吧?死胡同吧?”
然而话音刚落,车子便开到了小弄的尽头。
眼前的空间,不期然地,像是凭空开阔了几分。
一片不大的空地,就在小弄尽头的左侧,大概能停下三四辆车。
不算那个狭小的入口,小空地整体上四面围拢,看样子应该是解放前大户人家的天井被打通了——又或者说,是被封掉了其他几个方向的来路,只留了唯一一条向外的通道。
宁毕书推开车门走出来。
一踩到那白花花的水泥地面上,热气就好像顶着他的脚底板往上涌。
宁毕书顶着热气,原地转了一圈。
目光落在了空地的东南角。
几棵不知什么品种的老树,枝桠从院墙那头探过来,在墙根下形成一片很小的树荫。这时院墙陡然响起刺耳的知了叫声,声音拖得老长。
宁毕书皱皱眉头,有点烦躁。
然后快步上前,走到那片树荫下,果然就在树荫下向内凹陷的地方,看到了一道极小的红漆小门。门旁有个门铃,他抬手按下,仿佛来自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电铃声,随即清晰地响起。
“够有年头的啊……”
宁毕书嘀咕着,按了三下。
然后耐心等了小半分钟,正要马上失去耐心,再按第四下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打开。里面探出一张微笑的面孔,先打量宁毕书和站在宁毕书身后的赵虎跟周恬依一眼,然后稍带警惕,又不失礼貌地,用X州本地方言问道:“你好,找谁?”
宁毕书用普通话回答:“梁晓峰叫我来这里找他,我没找错地方吧?”
对方一听,立马让开位置,将小门完全打开,露出满面笑容,连声改用普通话道:“没错,没错,请进,请进!梁处长还没到,你们先坐一下,他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梁处长?
听到这个称呼,宁毕书心里微微意外了一下。
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从容走了进去。
随即一踏入院内,四周的燥热感,瞬间就被满院的绿荫葱葱遮挡掉了大半。小院子里种了十几棵古树,枝繁叶茂,看年头起码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地上的地砖也很有年头,完全是宁毕书很小时候看过的那种样式,不过被维护得很好,踩上去一点也不滑。院墙边摆了十几口巨大的水缸,每口缸里好像都养着几尾锦鲤。
前面带路的人,领着宁毕书从一条挂满藤蔓的藤编葡萄架走廊上穿过,又走过一道月门,一路把宁毕书领到月门后的一间招待室,随即便喊来一个中年女人,忙活着给宁毕书三个人倒茶,然后才对宁毕书说,“你们先坐,梁处长大概半个小时就过来了,你们有什么需要再叫我,我先去准备一下晚饭。”说着就匆匆离开,很着急忙慌的样子。
等那人一走,赵虎也走出招待室,左右看了看四周,赞叹道:“X州市中心,居然还有这种大庄园,我一个老X州人都不知道有这种地方……”
“诶,你说这里是不是,就是那个那个……”周恬依忽然想到什么,惊喜道,“郑宅巷啊!这里不会是郑家故居吧?”
“什么郑家故居?”宁毕书一脸懵逼加疑惑。
周恬依道:“就是那个嘛!那个啊……”她说了一个宁毕书已经记不太清,到底是小学课本上还是初中课本上出现过的文化名人的名字。
宁毕书不由恍然道:“你说那个啊?”
“是啊!”周恬依转过身来,雀跃地给宁毕书比划,“我们从观道巷进来,应该就是郑家故居的后门,要是走前面过,就是郑宅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