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月面模拟试验场。
“MR-1第二阶段测试,开始。”
随着付晨对着麦克风下令,试验场内,参与测试的MR-1机器人同时启动。
它们的外形与人类相似,有躯干、双臂、双腿。
双臂是模块化设计,可以更换不同的工具:抓取、挖掘、切割、钻孔……
今天的测试内容是协同作业,机器人队伍需要在三个小时内,用模拟月壤搭建一个直径五米、高两米的穹顶结构。
这是为后续3D打印工厂做技术验证。
如果机器人能在模拟环境中自主完成如此复杂的建造任务,那么真正到了月球,成功的把握就会大很多。
总而言之,尽可能地把问题留在地球这边,到月球那边才发现问题就难搞了。
测试场一角,陆安和几位专家站在观察区。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机器人队伍开始行动。
一号机率先进入材料区,那里堆放着大量模拟月壤袋。
它的机械臂精准地抓起一袋,放到二号机的货斗里。
三号机和四号机已经在目标区域操作机械设备开始平整地面,将松软的火山灰推平压实。
五号机走向一台特殊的设备,那是模拟月壤3D打印机的原型机。
它从六号机的货斗里取出一桶特制的“月壤膏料”,倒入打印机的料仓。
打印机开始预热,挤出细细的膏料,一层一层堆积。
整个过程中,机器人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它们通过专用频段实时交换位置信息、任务进度、资源状态。
偶尔有两条路径重叠,但系统会自动调整,让其中一个暂时等待或绕行。
“群体智能的表现比预期好。”付晨走到陆安身边,“上次测试还有三十几处冲突,这次只发生了两次路径干涉,而且都在半秒内解决。”
“环境适应性测试呢?”
“高温、低温、真空都过了。”付晨递过一份报告,“上周送了样机去中科院的辐射模拟装置,在相当于月球表面一年的辐射剂量下运行了七十二小时,没有任何故障。”
陆安接过报告,快速浏览。
测试项目:累计辐射剂量150Gy,相当于月面三年。
测试结果:电子元器件性能衰减<3%,在允许范围内。
关键发现:主控芯片的SEU发生频率约每小时0.3次,EDAC纠错机制有效。
结论:MR-1可在月面正常工作时间不少于五年。
“五年么……”陆安点点头,自顾自地说:“足够循环了,工厂建成后,这些机器人的任务基本就结束了。”
场地上,穹顶结构已经初具规模。
机器人队伍正在铺设最后一层“砖块”,这其实是用模拟月壤烧结而成的六边形板块。
这些机器人协同工作,精准地安放到预定位置。
三小时后,穹顶合龙。
陆安看了看计时器,2小时47分,比预定时间提前十三分钟。
“第一阶段测试完成。”付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MR-1通过了。”
……
半小时后,陆安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MR-1的总设计图。
这机器人是基于VI-3型机器人专为适应月球环境制定的改进型,从概念设计,到样机验证,再到现在的量产定型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若无VI-3型机器人的基底,也没这么快的效率。
它的核心是一个特殊的冗余架构。
每个关键部件都有三套备份,三块主控芯片同时运行,相互校验。
三个电源模块并联供电,任何一个失效都不会影响整机。
这种设计让MR-1变得异常“强壮”,但也付出了代价,重量。
他比最初设计超了27%,这意味着总的载荷需求更大了。
不过这是值得的,远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任何维修都是高昂的成本。
机器人的可靠性,是计划成功的基石。
MR-1的大脑是一套3.0版本的分布式智能系统。
这套系统没有中控器,每个机器人都是独立节点,通过专用网络交换信息。
它们用“虚拟信息素”标记路径和任务,某条路走得多了,信息素浓度就高,其他机器人会优先选择;某项任务进展缓慢,附近机器人会自动补充过去。
……
时间来到11月18日,凌晨三点四十分。
星界动力航天第三发射场。
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测量船灯火通明。
发射场上,巨大的探照灯将整个发射区照得如同白昼。
在光柱的交汇处,“星箭5号”巍然矗立。
152.6米的身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座通天的银色巨塔。
它比当年把人类送上月球的“土星5号”高出近四十米,比历史上任何一枚火箭都要庞大。
这是迄今为止,人类有史以来建造的最强大的运载工具。
它的芯级直径达到12米,周身有着六个直径5米的助推器。
十二台重型发动机整齐排列在底部,每台推力达到713吨,总推力8560吨,这是“土星5号”的两倍有余,足以将136.2吨的有效载荷送入地月转移轨道。
而当年阿镁立卡的“土星5号”的月球轨道有效载荷能力约为45吨,如今的“星箭5号”是其三倍。
此刻,火箭内部正在发生最后的化学反应。
发射台周围五公里基本空无一人,公路被封锁,海面被管制,相关空域被设为禁飞区。
只有特许的车辆可在发射区外围的环场路上缓缓移动,那是最后一次巡检的工程师们。
控制中心里,气氛紧张而有序。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正面是一整面墙的巨型屏幕,此刻正显示着火箭的各种实时状态参数。
上百个工位呈扇形排开,每个工位前坐着两名工程师,一名主操作手,一名备份。
他们都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戴着耳机,眼睛紧盯着面前的屏幕。
总调度台设在圆形大厅的中央,比周围略高一些。
负责总调度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他在航天系统工作了三十年,参与过上百次发射任务。
在他的面前有三块屏幕和四个不同颜色的电话,此刻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扫过大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
而在总调度台后方,是一排观礼席。
那里坐着几十位特殊人物,NASA局长尼尔森、大鹅航天局的罗格津、殴空局的阿苏巴赫、纱特土豪等等……他们是“燧人”计划的合作方代表,今天专程赶来见证首次发射。
更靠后的区域,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媒体席。
秧视、薪华社、路透社、法新社、镁联社……全球主要媒体的记者们早已架好机器,调整好角度,等待着那个历史性的时刻。
凌晨三点五十分,陆安从侧门走进控制中心。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没有佩戴任何标志,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引人注目。
但几个眼尖的记者还是发现了他,几台摄像机的镜头悄悄转向了他。
画面里,他平静地穿过人群,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陆安没有在意那些镜头,他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里正显示着“星箭5号”的实时图像。
火箭的轮廓在探照灯下格外清晰,在整流罩里内部,有三个完整的MR-1型机器人,此刻正静静地固定在载荷舱的中心位置。
它们的状态指示灯处于休眠模式。
在它们周围,是三十个经过拆解的机器人,它们的机械臂被卸下,关节被分离,身体被分解成一个个模块,整齐地码放在特制的物资箱里。
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空间资源太珍贵了。
如果不拆解,三十个机器人占用的体积会大得多,那就意味着要减少其他设备的搭载量。
除了这三十三个机器人,整流罩里还有一座小型裂变反应堆。
采用高温气冷堆技术,设计寿命十年。
有它,月球工厂才能拥有稳定、持续的能源供应,而不必依赖时有时无的太阳能。
还有多套3D打印系统,包括不同规格的打印机,或用于烧结月壤制造大型结构件,或用于金属熔融打印精密部件,或用于高分子材料打印工具和备件。
还有通信设备,一套直径两米的抛物面天线,几台中继器,以及若干分布式传感器节点。
它们将构成月球工厂的神经网络,把静海的一举一动实时传回地球。
此外,还有基础设备,电缆、管道、支架、工具、备件……
它们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每一件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克质量都经过反复权衡。
所有物资的总质量达到了136.12吨,刚好在“星箭5号”的运载能力上限之内。
……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最后一批工程师撤离发射区。
他们乘坐的车辆从塔架下缓缓驶出,沿着专用公路驶向五公里外的安全区。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倒计时进入最后两小时。
“各系统通报状态。”总调度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控制中心。
“火箭系统正常。”
“载荷系统正常。”
“测控系统正常。”
卫星测控中心的代表报告,从发射场到总指挥中心,从喀什到佳木斯,从阿跟廷到啃尼亚,全球十几个测控站已经准备就绪。
紧接着,气象专家报告:“气象条件符合发射要求。高空风速、电场、云层厚度,所有参数都在窗口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