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你在黑漆漆的虚空里打爆了三个红点。
第二关，你在同样的黑漆漆虚空里打爆了五个红点。
到了第三关，策划也就是把这几个红点的出生坐标稍微改了改，顺便把敌人的血条拉长了一截。
“这根本不是在玩游戏。”在一旁看着演示的三井忠太把手里的烟盒捏扁了，声音冷得掉渣，“这是在雷达模拟器上玩‘找茬’。玩家花了钱，买回家就是为了盯着一个只有UI在动的黑色屏幕发呆？”
策划还在试图用技术术语找补：“可是三井董事，宇宙战本来就是……”
“闭嘴。”三井忠太直接打断，指着屏幕上那台孤零零的高达，“世嘉的《高达战斗行动》能让人感觉到机体重量，感觉到推进器的轰鸣，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震动。我们呢？我们做出来的东西，就像是把一个塑料模型扔进了墨水桶里，除了转圈就是转圈。”
测试员这时候小声补了一刀：“而且……转多了真的很想吐。因为没有背景参照，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往上飞还是往下掉，只看见雷达在乱转，玩了十分钟，我感觉早饭都要涌上喉咙口了。”
那种名为“3D眩晕”的生理反应，在没有任何视觉锚点的黑色背景下被无限放大。
玩家不是在驾驶高达战斗，而是在体验宇航员的离心机训练——还是劣质版的那种。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显像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玩意儿要是敢拿到E3上去展出，别说跟世嘉和索尼叫板了，恐怕第二天万代就要成为业界的笑话。这哪里是“最后的遮羞布”，这分明就是给万代游戏部门的棺材板上，又狠狠钉上了最后且最粗的一颗钉子。
三井忠太看着那帮低着头的技术人员，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积累”？这就是他们想要用来向世嘉多要价的筹码？
“把测试机关了吧。”三井忠太转身往外走，背影显得格外萧索，“别费电了。再想办法改进一下吧。”
为了解决这令人反胃的“宇宙幽闭恐惧症”，策划组那帮人把脑袋拍得震天响，最后憋出了一个看似宏大的方案：往这片死寂的黑幕里填东西。
“我们要加地标。”主策划指着设定集上的星图，唾沫横飞，“月神二号、所罗门要塞、阿巴阿空，哪怕是格里普斯战争的格里普斯2和和两次新吉翁战争里的阿克西斯，只要是能叫得上名字的大铁坨子，全给塞进去。玩家迷路？那是参照物不够大！”
三井忠太觉得这话听着顺耳，大手一挥：准了。
然而代码敲下去，程序组的负责人脸却绿了。
这帮半路出家的3D游戏开发者这才惊恐地发现，他们在底层架构设计之初，压根就没写复杂地形的体积碰撞逻辑。
也就是说，这游戏骨子里就是个披着3D皮的《小蜜蜂》，核心判定逻辑只有“子弹打中敌机”这一层。
如果要往里面塞一个实体的所罗门要塞，玩家驾驶的高达撞上去不会爆炸，也不会弹开，而是会像幽灵一样直接穿模而过。
“能不能改？”几天之后来看改进效果的三井忠太看着屏幕上那台直接穿透了小行星的RX-78，眼角直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