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中山美幸坐在主位旁边，给绘理的碗里又添了一勺土豆炖肉。
绘理赶紧按住碗。
“妈，真的够了，我再吃下去，生出来的孩子得超重了。”
“多吃点没坏处。”美幸放下勺子，目光转向正在给和树夹菜的中山拓也，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什么时候回来？”
“展会十一号结束，最晚十三号能到家。”
美幸没接话，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才说：“又是十天。年初的时候不就去过一次了吗。绘理都怀孕了，还天天往外跑。”
中山拓也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一脸的无奈。
“妈——”
“我没说不让你去。”美幸的口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绘理怀着孩子住在家里，和树也在这边。你出一趟差，家里三个女人轮着照看，倒是不缺人手。但你自己算算，绘理现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动不动就在外面飞。”
和树坐在儿童餐椅上，歪着脑袋听大人说话，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中山拓也伸手把他的筷子正了正。
“妈，工作上的事情确实推不掉。E3是世嘉牵头搞的游戏界的展会，还是第一届，我要是不到场——”
“那之前那次呢？去纽约那趟非你去不可？你又不上去敲钟。”
这个中山拓也没法反驳。纽约那次确实可以让星野董事和杉浦董事全权处理，他是自己不放心才跟去的。
中山隼雄一直没出声，埋头吃饭。
听到这里，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你妈说得对。”
中山拓也看向父亲。
中山隼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速不快。
“这第一届的E3是要去的，这个没话说。但你要学会一件事——手底下的人能办的，就交给手底下的人。你现在是运营专务，马上要往更高的位置走。到了那个位置，你要做的是定方向、拍板子，不是亲自去现场盯每一颗螺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诸葛亮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事必躬亲，最后把自己累垮了，蜀汉也没撑住。你别走那条路。”
中山拓也没反驳。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情。
这半年世嘉的摊子越铺越大，硅谷在线上市、E3筹备、墨西哥工厂扩产、Jupiter的全球销售——哪一件事他都想亲自盯着，结果就是行程排得满满的，要不是他自己还会划划水，都不知道累成什么样了。
“爸爸明天又要坐飞机吗？”和树突然插嘴。
“嗯。”
“去哪里？”
“洛杉矶。”
“远吗？”
“有点远。”
和树想了想，从碗里挑出一块炸猪排，举着筷子伸到拓也面前。
“给你带上。飞机上的饭不好吃。”
猪排在筷子上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掉到桌上。
中山拓也赶紧张嘴接住了。
“谢了，和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