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两个框。
“左边是投入，右边是产出。中间是执行人。”他敲了敲白板，“如果咱们公司里，有人特别擅长搞这些外联关系，能用最少的钱办成最大的事，那把他按在销售部或者后勤部，就是屈才。”
中山拓也转头看向坐在侧后方的吉川董事。
“吉川伯伯，您那边公关部不是一直喊缺人吗？如果底下有这种长袖善舞的人才，完全可以调到您手下，专门去跟政客、第三方厂商打交道。”
吉川笑了出声。“拓也，你这是在变相给我塞人啊。不过话说回来，真有能把关系理顺、把钱花在刀刃上的人，我公关部举双手欢迎。”
“这就是我要建立审计委员会的核心目的。”中山拓也走回座位，“不怕花钱，就怕钱花得不明不白。如果产生了公关花销，但效果不如预期，我们得有明确的记录去复盘。是钱没给够？是没找对关键人物？还是公关的方式不对？甚至，是执行的人中饱私囊了？”
他重新坐下，扫视长条桌上的每一个人。
“既然日本社会的商业环境就是这样，那我们就不去掩耳盗铃。把这些灰色的东西拿出来，放在阳光下分析。分析透了，我们才知道公司的资金应该往哪投，人才应该怎么管。连外务省收买其他国家的代言人为日本说好话都能被外务省公示出来，我们只是把这些东西在内部记清楚，还是比较顾忌影响的。”
铃木董事推了推老花镜，开口道：“专务的意思是，把这些开销彻底透明化？”
“没错。当然，这只是对于财务和审计、以及上级透明。”中山拓也点头，“就拿吉川董事来说。全世嘉上下，谁的公关开销能比吉川董事大？去一趟美国，拜访议员、搞定高校，哪一项不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
吉川端起茶杯，掩饰不住笑意。
被当众拿来做正面典型，他很受用。
“但为什么董事会从来没有质疑过吉川董事的花销？”中山拓也抛出问题，自己给出答案，“第一，吉川董事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能带来实打实的回报。防灾部门的合作、法务系统的正面反响、地方政府的文化推广，这些都是对世嘉形象的提升，是世嘉的无形资产。大家觉得这钱花得值。第二，最关键的一点，吉川董事的账走得清清楚楚。”
中山拓也指着面前的财务材料。
“透明的信息，能让在座的各位董事在决策时，少去很多不必要的猜测和纠结。不用去猜这笔钱是不是进了私人的口袋，不用去纠结这个项目是不是存在利益输送。规矩立在这里，大家按规矩办事，效率自然就上去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讨论。
普华永道带来的压力，被中山拓也巧妙地转化为了一场关于管理逻辑的探讨。
没有点名批评，没有严厉斥责，但每一句话都敲打在相关人员的痛处。
吉村部长低着头，看着笔记本上胡乱画出的线条。
他很清楚，那个A公司就是他手底下的关西大区。
中山拓也今天放了他一马，没有当众扒他的皮，这是给老员工留了体面。
这也意味着，以后那种靠着信息差和人情世故做假账的套路，在世嘉彻底行不通了。
理查德适时地切入，继续讲解下一个案例。
这一次，关于库存积压和提前确认收入的财务模型被展示出来。
同样是代号，同样是冰冷的数据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