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华在金融圈混了几十年,人脉很广。
他和几个老朋友喝茶。其中一个,是渣打银行信贷部的副主管。
“老周,你们海东集团,有没有钱存在国商?”那朋友问。
周明华心里一动。
“有一点零散的。怎么?”
朋友说:“我劝你,尽快转出来。”
周明华看着他。
“有什么消息?”
朋友压低声音。
“内部消息。BCCI的事,比公开报道的要严重。
英美那边的调查,已经发现了几十亿美元的亏空。
香港国商是BCCI的子公司,跑不掉的。”
周明华沉默了几秒。
“可靠吗?”
朋友说:“可靠。我们银行内部已经发了风险提示,要求收紧对国商的同业拆借额度。你们是做生意的,钱放在那里,不放心。”
周明华点点头。
“多谢提醒。”
第二天一早,周明华就去了余海东的办公室。
“老板,有个事,要跟你说。”
余海东看着他。
“什么事?”
周明华把昨天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余海东听完,沉默了几秒。
“消息来源可靠吗?”
周明华说:“渣打信贷部的人。他们在内部已经发了风险提示,要求收紧对国商的同业拆借。这说明不是空穴来风。”
余海东点点头。
“周师爷,你怎么看?”
周明华说:“我的判断是——国商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现在英美正在查,迟早会爆出来。
一旦爆出来,香港国商必然受冲击。严重的话,可能倒闭。”
余海东皱眉。
“倒闭?”
周明华点头。
“倒闭。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前几年美国有几家银行倒闭,储户的钱一夜之间就没了。”
余海东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的钱,有存在国商的吗?”
周明华说:“我查过了。海东集团的主要账户在汇丰和中银。国商那边,只有一些零散的往来账户,总额大概几十万。”
余海东说:“全部取出来。”
周明华点头。
“明白。”
余海东想了想。
“还有,通知大D和靓坤,让他们也查一下自己手头的账户。有存在国商的,尽快转出来。”
周明华说:“好。”
余海东站起身,皱着眉在办公室里踱步。
“周师爷,你说,这事会不会影响到整个香江的银行体系?”
周明华说:
“有可能。国商虽然不算最大的银行,但它在香江有二十几家分行,存款几十亿。
如果它倒了,储户会恐慌,其他银行也可能受波及。”
余海东沉默了几秒。
“那就更要提前准备了。”
1月20日,华商联合会召开了一次小型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余海东、周明华、郑裕彤、郭炳湘、陈启宗。都是最核心的几个成员。
余海东开门见山。
“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提醒。”
他把国商的事说了一遍。
郑裕彤听完,眉头皱起来。
“海东,消息可靠吗?”
余海东说:“来源是渣打内部的风险提示。应该可靠。”
郭炳湘问:“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把钱从国商转出来?”
余海东点头。
“对。不光是国商,那些和中东、东南亚有关联的银行,都要小心。恐慌是会传染的。”
陈启宗说:“恒隆的钱主要在汇丰,应该没事。但我会让财务查一下,有没有分散在其他银行的。”
郑裕彤说:“新世界有几千万存在港基。港基也是中东背景的银行,要不要转?”
余海东说:“郑生,我不好替你做决定。但我的钱,已经转出来了。”
郑裕彤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我让财务安排。”
郭炳湘说:“新鸿基也是一样。我们会尽快处理。”
会议持续了不到一小时。
散会后,这些信息,又开始在更广的圈子里流传。
1月22日,消息传到中小企业的圈子里,已经是几天后了。
观塘工业区的一间小工厂里,老板阿强正在看账本。
他今年四十五岁,开厂开了十五年。
厂子不大,三十几个工人,做的是电子元件加工。
生意一般,但勉强能维持。
他的钱,都存在国商银行。
不是因为国商好,是因为国商离得近。
观塘有一家分行,走路十分钟就到。而且国商的利息比大银行高一点点,一年能多赚几千块。
“阿强,你听说了吗?”一个朋友打电话来。
阿强问:“听说什么?”
朋友说:“国商银行的事。有人说它要出问题,最好把钱转出来。”
阿强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朋友说:“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有几个做生意的朋友,都在转钱。我想着还是告诉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