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放下电话,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二十三万。
那是他十五年的积蓄,加上这两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利润。本来想再攒一点,换台新机器。现在……
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拿起存折,出了门。
国商银行观塘分行门口,这几天人多了起来。
不是排队,是来咨询的。
有些人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有些人进去,问柜台的人。有些人直接取钱,虽然不多,但明显比平时多了。
阿强也去了。
他站在队伍里,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柜台。
“先生,要办什么业务?”
阿强把存折递进去。
“取钱。全部取出来。”
职员看了一眼屏幕。
“先生,您的定期还没到期,现在取的话,利息要扣掉……”
“扣就扣。”阿强说。
职员不再说话,开始办手续。
阿强看着那些钱一叠一叠递出来,心里忽然有些空。
二十三万,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该存哪里。
但他知道,放在这里,他不放心了。
周明华拿着最新的数据,来找余海东。
“老板,过去一周,国商的存款流失了大概八千万。”
余海东看着那个数字。
八千万,对于国商这种规模的银行来说,不算多。但趋势很明显——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悄悄转移资金。
“其他银行呢?”
周明华说:“港基、道亨这些中东背景的银行,也有少量流失。但还不明显。”
余海东点点头。
“周师爷,你觉得,国商能撑多久?”
周明华想了想。
“不好说。如果只是存款流失,还能撑一阵。但如果英美那边正式公布调查结果,引发全球性的挤提,那就难说了。”
余海东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
周明华点头。
1月28日,国商银行中环总行门口,排队的人又多了一些。
虽然还没到挤提的程度,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虑。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队伍里,手里紧紧攥着存折。
旁边的人问她。
“阿嫂,你也来取钱?”
女人点头。
“听说国商有问题,不放心。”
“你存了多少?”
“三十万。一家人攒了十年的。”
那人叹了口气。
“我也是。二十万。本来想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的。”
女人低下头,没说话。
队伍慢慢往前挪。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热得难受。但没人离开。
1月30日,余海东又给华商联合会的会员发了一轮提醒。
这次不是开会,是一份简短的通知。
内容很简单:
国商银行风险仍在积累,建议各会员单位继续关注存款安全,有需要的可随时联系海东集团财务部咨询。
郑裕彤收到通知后,打了个电话来。
“海东,你这么紧张,是不是觉得国商真的要出事?”
余海东说:“郑生,我不是紧张。我是觉得,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郑裕彤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我会继续盯着。”
郭炳湘也打来电话。
“海东,恒隆那边查过了,没有存在国商的。不过有几百万在港基,要不要转?”
余海东说:“郭生,这个你自己决定。我只能说,我的钱已经全部转出来了。”
郭炳湘说:“好。我让财务再评估一下。”
一月的最后一天,周明华把最新的数据汇总给余海东。
过去一个月,国商银行的存款流失约一亿两千万。
不算多,但足够引起警惕。
更重要的是,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那些消息不灵通的人,还蒙在鼓里。
余海东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周师爷,你说,如果国商真的倒了,那些人怎么办?”
周明华知道他说的“那些人”是谁——那些小本生意人,那些退休老人,那些把一辈子积蓄存在银行里的人。
“老板,我也不知道。”
余海东叹了口气。
“那就希望,他们运气好吧。”
那些藏在报表里的数字,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那些即将到来的风暴——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浮出水面。
张狂几个人躲在农场里,不敢出门。
上次抢杂货铺的事,闹大了。
电视新闻、报纸、电台,都在报道。
那两个警察虽然没有受伤,但枪战的画面,被路人拍下来,在电视上反复播放。
张狂的脸,虽然没有被拍清楚,但身形、衣服、车牌号,都有线索。
“老大,咱们怎么办?”阿辉问。
张狂坐在破床上,抽着烟。
“等。等风声过去。”
阿光说:“那二十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