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把佐藤的话说了一遍。
余海东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确实有耐心。”
吉米说：“东哥，他说可以等。等你有空的时候。”
余海东点点头。
“那就让他等。”
“吉米，你说，他为什么要等？”
吉米想了想。
“可能真是想合作。也可能，有别的原因。”
余海东说：“不管什么原因，他愿意等，就说明他不是随便玩玩的人。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心想合作，要么是藏得很深。”
“继续接触着。但不要深交。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吉米点头。
“明白。”
3月1日，九龙城寨
三月了。
天气开始转暖。阳光照在城寨上，那些瓦砾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野草从瓦砾缝里钻出来，嫩绿嫩绿的，给这片荒凉添了一点生机。
阿苏的杂货铺还是开着。
他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有人来就卖东西，没人来就自己坐着喝茶。
来的人还是不多。
那些还没搬走的街坊，已经不多了。有的人在等公屋，有的人在等赔偿，有的人还在犹豫。
“阿苏叔，我家下个月就搬了。”
“阿苏叔，我分到观塘的公屋了，两室一厅。”
“阿苏叔，以后来观塘找我喝茶。”
阿苏一个一个听他们说话，一个一个说再见。
他的小本子上，名字一个一个被划掉。
3月3日，观塘简易厂房正式交付。
大D搞了一个简单的仪式。没有记者，没有官员，只有那些作坊主和几个帮忙的工人。
李师傅来了。权哥来了。鱼蛋作坊的女老板来了。塑料花作坊的陈叔来了。
还有几十个从城寨来的手艺人，都来了。
大D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的厂房，建好了。”
台下响起掌声。
“从今天起，你们有新地方干活了。房租便宜，水电齐全，消防合格。想干多久干多久，没人赶你们走。”
掌声更响了。
李师傅走上台，从大D手里接过钥匙。他的手有些抖，眼眶有些红。
“大D哥，谢谢你。”
大D摇摇头。
“别谢我。谢老板。”
李师傅点点头。
“谢余先生。也谢大D哥。”
权哥也上台领钥匙。
“大D哥，我那机器，什么时候能搬？”
大D说：“随时可以搬。需要帮忙，找工地的工人。”
权哥握着他的手。
“大D哥，谢谢你。”
鱼蛋作坊的女老板领钥匙的时候，哭了。
“大D哥，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么好的地方干活。”
大D拍拍她的肩膀。
“大姐，以后好好干。把鱼蛋做得更好吃，让更多的人来买。”
女老板擦着眼泪，点头。
仪式结束后，李师傅站在自己的新作坊里，看了很久。
二十平方米，不大，但比他城寨的诊所大多了。
墙是白的，地是平的，灯是亮的。有电，有水，有窗户。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摸着那些崭新的墙壁，心里想着，以后这里就是他的新诊所了。
权哥也在自己的新作坊里转悠。
他的那些机器，很快就要搬进来了。车床放这边，铣床放那边，钻床放墙角。调试好了，就能开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笑了。
阿苏的杂货铺，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是李师傅。
他提着一袋水果，一盒点心，来看阿苏。
“阿苏叔，我搬过去了。”
阿苏点点头。
“怎么样？新地方还好吗？”
李师傅说：“好。特别好。二十平方米，比城寨大，比城寨亮，比城寨干净。”
阿苏笑了。
“那就好。”
李师傅在凳子上坐下。
“阿苏叔，你什么时候搬？”
阿苏说：“不急。等他们都搬了，我再搬。”
李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阿苏叔，你有空来观塘看我。我那新诊所，叫‘城寨牙科’。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阿苏愣了一下。
“城寨牙科？”
李师傅点头。
“城寨没了，但我还在。叫这个名，是个念想。”
阿苏看着他，忽然有些感动。
“李师傅，这名字好。”
李师傅笑了。
“阿苏叔，你一定要来。”
阿苏点头。
“一定去。”
3月8日，又一批公屋分配
港府公布了新一批城寨居民公屋分配名单。
两百多户，八百多人，分到了观塘、新界等地的公屋。名单贴在城寨外面的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挤满了整张纸。
阿苏也去看了。
他在名单上找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陈伯、李婶、周叔、阿强、阿莲……那些在城寨里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都有了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