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暮色落得极快,渤海的黄昏从无拖泥带水,金红霞光褪尽,海水转眼沉成墨蓝。
随着晚风的到来,海面上的温度开始骤降,海风裹着深海的寒气往骨缝里钻,船员们都早有准备,各个裹上了厚厚的衣服或者棉被,要是保暖的衣物不够不要紧,俘虏们身上还有呢!
今晚的西南风很平稳,洋流流速也很均匀,赵文东他们的行船顺风顺水,四艘船稳定航行着,赵文东和孟大鹳坐在一块干透的榆木船板上,坐在船头五星渔旗下方,抽烟闲聊。
赵文东抽的是自己的香烟,孟大鹳没抽,他习惯了抽自己的旱烟袋,里面的烟丝都是他们胶东本地特产晒制,辛辣劲足,一口入喉压下一身燥气,方才他带着人跳帮夺船的血勇、劫后余生的庆幸,此刻尽数被海风抚平,只剩下了一个经年下海之人的冷静审慎。
“东哥,这么说你们真不是解放军啊?”
“嗯,真不是。”
“我信。”
孟大鹳点点头说道,他虽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但是他已经相信了赵文东说的话,因为他听说过赵文东的事迹,老人家亲笔题词,亲口封的捕鱼小能手,同为渔民,他们当时还议论过,说这小子就是运气好,祖坟冒青烟了而已,没想到今天人家正主就出现了,还雷厉风行的救下了自己和船员们,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竟然能有虎鲸跟随,孟大鹳的眼神又情不自禁的落向小花,刚才这个虎鲸还给他们抛了两个魔鬼鱼上来!
对了,不止虎鲸,孟大鹳的眼神又落在了装着小金的笼子上,格外的复杂,里面夹杂着羡慕,佩服,难以理解和敬畏,如果只是一个动物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都是这位捕鱼小能手的帮手,人家又怎么可能真的是运气好才获得的老人家的认可呢,人家是真的有本事啊!
两人身后的船队排布规整,四艘船两两结伴,把两艘钢制日式拖网船安排在身边看护,每个上面都有赵文东的捕捞队队员们持枪严密防守,每个俘虏都已经被捆得严严实实拴在船舱里,绝不能有挣脱可能,这样可以完全杜绝这些矮冬瓜们趁夜凿船、放艇、跳海逃窜的可能。
两艘俘获的渔船吨位都在两百吨左右,全钢制船壳,柴油动力,航速远超我方的木质机帆船,是近些年常驻渤海这边的樱花标准船只,两艘船的船舷侧都有很多人为的磕碰划痕,可以想象到这帮狗日的东西这些年没干过什么好事,像今天这么欺负甚至残害我们渔民的事肯定没少发生过。
船舱里,樱花的船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坐在一起,剩下的那个船长五十出头,痛苦地捂着被子弹贯穿的腿,脸因为疼痛剧烈阵阵抽搐,他左手虎口有常年握刀留下的旧疤,眼神里也满是无奈,用东大的古话讲,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啊!
他周围的船员们身体都很壮实,手上要么有割网刀茧,要么有格斗旧伤,此刻尽数缄默,围成一圈坐在船舱里,外面就是龙王塘荷枪实弹的捕捞队员把守,稍有异动就是拳打脚踢,下手毫不留情。
“该死的,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这帮东大人,是不是军队的?”
一个樱花船员懊恼地嘀咕着,引起了其他人的小声附和。
“对啊,不是说他们最谦逊恭良吗,这群人怎么这么狠啊,完全和那些以往的东大人不同。”
“他们的船也很奇怪,以前他们东大的船是从来追不上我们的。”
“还有,还有,你们发现了吗,这批东大人各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平时吃的很饱,不是说东大现在闹灾荒,都吃不饱肚子嘛?”
也有人开始担心起他们的未来安全了,看向中枪的那个船长。
“船长阁下,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像山田君他们那样,直接丢进海里?”
这个樱花船员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抖,平时欺负残害我们的渔民时多么嚣张,此刻就有多么的恐惧。
“不会,要是不想让我们活早就动手了,而且现在他们国家内忧外患,我们是少有对他们技术支持的,虽然我也很不理解内阁的这种行为,但是他们为了外交影响,肯定不会把我们都杀掉的。”
“好吧,希望如此吧!”
船长的话还是起到了一些安抚的作用,船员们顿时放松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顿时引来了门口警戒的王大力和王二力的关注。
“哥,这帮小狗日子的不老实,讲话!”
王二力看着王大力使了个眼色说道,王大力心领神会,直接就大吼一声钻了进去。
“操你妈的都不老实是吧,我让你们说话,我让你们不好好坐着,还交头接耳,我让你们说!”
一边喊着,就是一顿输出,给樱花俘虏们打的鬼哭狼嚎的,半晌后王大力才满足的走了出来,看着弟弟嘿嘿笑道:“爽,真他娘的爽。”
“嘿嘿,一会轮到我去揍了,趁着咱俩的班多揍几次,这机会可难得啊!”
“行,你去揍,我到时候给你压阵。”
王大力爽快地点点头,他刚才揍得累了,老二去揍他正好歇歇,别问为啥他们要揍那些樱花俘虏,问就是习惯了。
夜幕降临,四艘船的船速开始下降,因为夜间视线不好,加上轮着休息人手不足,现在还要看押俘虏,只能牺牲航行速度了,各船的甲板上,大家都在分批轮换值守、休整吃饭,至于那些俘虏,一天两天不吃不喝也饿不死。
铁锅里温上了热乎的玉米面糊糊,蒸屉里蒸的是玉米面窝头和饼子,再搭配上腌的鱼干和咸菜,这些龙王塘捕捞队的出海口粮把孟大鹳和他的船员们看得差点羡慕死啊,他们平时出海只有冰冷的窝头和水,就这还要省着吃,因为配额都不多,东山省今年饥荒格外严重,可以说已经到了最关键难熬的时刻。
方才打斗时大家多少都受了伤,这时候蹭破皮的,磕淤青的船员,就地用船上常备碘伏粗粗擦拭包扎,出血的,受伤严重的也没人叫苦喊疼,渤海上讨生活的渔民们,都是拿命在搏,磕伤碰伤都是家常便饭,而且他们今日是为了护船护网,伤得光荣。
就是两个重伤的船员,此刻情况有点不妙,他们被安置在指挥船后舱最里面最舒服的位置,两人因为失血过多都脸色发白,其中那个受伤最重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发起了烧,好在赵文东他们船上备着基础的药箱,保住他们的命问题不大,但剩下的也无能为力了,像现在只能安排人不停的给他们降温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