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另一个重伤的船员,他不光头部受伤,右手背上也被砍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着,不幸的在刚才的搏斗中被樱花船员们挥舞的武士刀砍断了手筋,可能往后再也握不住网绳、撑不了船了。
孟大鹳看完两个重伤员,出来的时候手上攥着一块破损的胶丝网碎片,指尖不停地发抖,那碎片上刀口齐整,全是故意用刀切断的,而不是被海浪礁石磨破。
“赵队长啊,这是我们今年开春港里领导们费了老鼻子劲才给弄来的新网,三块八一丈啊,花了我们港里大半年工分,就指望着靠着这网和我们出海给港里,还有大家的家里多弄些吃的,找条活路呢,唉!”
“现在全完了,网没了,鱼也捞不了啦,怎么活着就那么难啊。”
孟大鹳的嗓音沙哑,海风吹进他的眼窝,吹红了他的眼眶,吹湿了他的眼角,他不是怕疼,不是怕难,他是心疼啊,这些网是他们三山岛国营渔场的最后家底了,是他们讨生活的工具和希望。
他今年四十八岁,土生土长莱州海边人,十四岁上船做渔童,二十二岁跑远海,建国前跟着海防队巡过海疆,建国后入职国营渔业船队,在这渤海海域三十多年,他见过民国时期外船霸海,也经历了建国初的气势如虹,到现在他国渔船逐年渗透偷渔,欺负我们的渔民,他心里的复杂无以言表。
赵文东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语气平淡笃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但是有力:“网没了不要紧,咱们缴获的渔船上有啊,只要人在,信心在,希望就在,就怕没了信心,那人就彻底没了未来了。”
赵文东的话刚落地,周围几个三山岛的渔民们差点激动得哭出声来,不少人偷偷低头抹了一把脸,然后起身对着赵文东和他的捕捞队员们弯腰道谢。
下海之人,最重帮扶,远海无邻里,同海即是亲人,今日若没有赵文东他们的半路相助,他们这帮人可以想见的不会有好下场,轻则挨打丢船,重则丧命大海,尸骨无存,毕竟在这之前已经有过好几次这样的事发生了。
这话顿时也激起了大家的愤慨和委屈,孟大鹳和船员们开始给赵文东他们讲述起他们渤海渔民这么多年的憋闷和委屈。
八年前,莱州外海,一艘樱花渔船撞沉了我们的本土小木船,两名渔民落海溺亡,最后对方说是不小心没看到,直接扬长而去,四年前,湾内小黄鱼汛期,樱花船队组团闯入我们的领海,用大面积绝户拖网扫海,大小鱼尽数捕捞,连鱼苗都不留;这些年疑似因为樱花渔船而导致的失踪就不下十起。
看着满是愤恨和无奈的孟大鹳以及他的船员们,赵文东觉得这次东山之行,他来对了,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些受外船欺辱久矣的同胞们,他赵文东都要在这公海上插一手,他站起身看着孟大鹳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今年不一样了,因为我来了,从此我们的海域再也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公海里也不允许有任何人骑在咱们头上!”
“好!”
“东哥威武!”
“哈哈哈,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众人忍不住齐齐欢呼起来,看着赵文东的眼神犹如看到偶像和救星一般地狂热,赵文东现在就是带着他们赴死,他们都嗷嗷往前冲。
夜色彻底覆满海面,繁星落海,碎光点点,压抑了多年的三山岛渔民们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大家开心地大喊大叫,手舞足蹈,把归途变成了狂欢。
小上海拿着航海的罗盘和得来的海图,走过来找到赵文东。
“东子,距离三山岛港区还有两百多海里,航线上水深超二十米以上,也没有暗礁,预计明天上午十点左右我们能靠港。”
“嗯,让大家保持队形,继续慢行,不用着急赶路,一切以稳为主。”
赵文东沉声吩咐,目光扫过那两艘樱花船,这些船他有想法,但是现在不确定上面的想法,所以还要观望下。
太阳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半边海水都被染成了赤红色,四艘渔船组成的船队正朝着东山省莱州三山岛国营中心渔港疾驰而来,一艘通宵打渔的木制小渔船上,少年目瞪口呆的指着那四艘巨大的钢铁渔船羡慕的喊道。
“爸,爸,你快看啊,是咱们捕捞队的船。”
少年的父亲脸上都是风吹日晒的沧桑,他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露出了疑惑之色。
“不对啊,那里面有一艘的确是咱们捕捞队的,是孟船长的三山岛号,可是剩下那三艘船没见过啊?”
“是不是咱们国营渔场又增加了新船了?”
听到儿子的话,岁数偏大的渔民摇摇头,嗤笑了一声。
“咋可能?”
“三山岛号这一艘船听说还差点被上面给要走呢,上面也没新船给三山岛渔场,而且还是一给就是三艘!”
听到父亲的解释,那少年有些遗憾地点点头,虽然他心里希望这些船都是他们的,但是父亲的话和理智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我们还没财大气粗到那种地步,不光那艘舢板上的少年和自己父亲疑惑,三山岛渔港海边的工作人员同样懵了。
看着停靠过来的四艘渔船,除了三山岛号,其他的一艘都不认识,其中还有两艘看起来体型巨大,九成以上新的船更是前所未见,码头上负责调度的人紧急指挥着小舢板和木帆船们靠边,把中间最深最舒服的泊位给了赵文东他们,让他们四艘船都慢慢停了进来。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老孟啊,你们这是啥情况啊?”
调度显然和孟大鹳是熟人,本来见到三山岛号带了三艘船回来兴冲冲的跑来相见,结果就看到了当先一瘸一拐下船的孟大鹳,还有身上都是各种伤的三山岛号船员们,被他们衣服上的血迹斑斑和惨状吓了一跳,连忙急促的大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