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汇聚在那里，便形成了奥尔特云这一结构。
此刻新南门二舰队和比邻星的距离已经缩小到了1.46光年，和这个三星系统中其余两颗恒星的距离则缩小到了约1.67光年。
它的奥尔特云蔓延到这个距离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让江阳微微恍惚的，是另一件事情。
奥尔特云是一个恒星系的引力边界。超过了这个距离，就再也没有受到这颗恒星引力控制，围绕它旋转的星体了。
而新南门二舰队竟然观测到了一颗高度怀疑为南门二星系奥尔特云星体的小行星……
这便意味着，舰队差不多已经到了南门二星系的引力边缘。以国家疆域作为类比的话，便是此刻舰队差不多已经跨过了国境线。
“我们用了约36年的时间，离开了太阳系国境。然后在‘公海’航行了48年，在我们起航总计84年之后……终于来到另一个恒星系的国境线了吗？”
张云海郑重道：“从我们目前的研究结论来看，是的。接下来，我们还将航行43年的时间，才能从南门二星系的国境线，航行到这个国度的首都——不，只能算是第二首都。”
南门二星系的三颗恒星中，南门二A和B两颗恒星所在的地方，才能算是真正的首都。南门二C，也即比邻星这颗恒星，充其量只能算是第二首都。
它才是新南门二舰队的目的地。
江阳心中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在无人地带艰难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远方的一抹灯火那样。
虽然距离仍旧遥远，但至少已经可以知晓目的地的方向了。
“您说，这颗小行星正在远离南门二星系，以13.6公里每秒的速度向太阳靠近？”
“是的。据我们估计，在约五万年时间之后，它将到达太阳系，最终可能以一个极扁的轨道，在距离1-1.6万亿公里的距离上围绕太阳旋转，成为我们太阳系奥尔特云星体的一员。
在这之后，它仍旧有可能因为太阳系内部的引力扰动改变轨道，最终进入到太阳系内部。
它可能成为某一颗大星体的卫星，可能仍旧围绕太阳旋转，也可能撞击到大行星之上。
木星，土星，天王星，火星，金星，都有可能。甚至如果我们的地球还在原地的话，它也有可能撞到地球上。”
张云海院长的话语之中有一些感慨：“这就是恒星系与恒星系之间的物质交互机制。
这种现象说不定已经发生了几十亿年，从太阳形成之初就已经开始。并且，不止南门二星系，其余更加遥远的恒星，巴纳德星，天狼星，天苑四，等等等等恒星，都可能和我们的太阳系有物质交互。
说不定几十亿年前，从地球上诞生的最原始生命的种子，便是这样一颗在浩瀚苍穹中飞行了几十万几百万年的，来自其余恒星系的小天体，然后一路演化，最终形成了繁荣的生物圈，并最终孕育了我们人类的先祖。
也有可能，从太阳系出发的，沾染了地球生命的某些小行星也将在其余恒星系重演这一历程。
宇宙浩瀚，这些事情，谁能说的好呢？”
江阳默默点头。心中在被一种浩瀚感所充斥的同时，也微微放松了一点。
不管这颗小行星多么神奇，只要它不会给新南门二舰队带来威胁就好。
江阳和周玉两人再度展开了一次又一次冬眠。而在这过程中，伴随着和比邻星距离的不断拉近，发现宏观星体的频率也开始逐渐提升。
最多的一次，在江阳一个冬眠周期内，科学家们竟然搜寻到了足足三颗小行星，其中距离最近的一颗更是只有不到6000万公里的距离。
但很遗憾，新南门二舰队的航速太快了，探索它们的成本太高。人们唯一能进行的便是远程观测一番，然后就将其放弃掉。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便来到了航行开始后的第98年，江阳结束第73次冬眠的时候。
这一次醒来，江阳看到舰队之中，保持着清醒值班状态的船员数量更多了一些，达到了2.8万人。
但人数的增加似乎并未减少工作量。船员们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且，舰队各处，破败苍老的气息愈发浓重。
随处都能看到因为年久失修而导致的细微故障。
一个按钮的卡顿，一扇门移动时的杂音，饮用水之中的轻微异味，空气之中的淡淡酸涩，玻璃制品上的轻微磨损，等等等等。
便连食堂之中的菜单也砍掉了三分之二，人们的选择余地大幅减少。
江阳看在眼里，心中微微有些沉重。
转眼间又是约3年时间过去，江阳结束了第75次冬眠，再次醒来。
他接到了一条不好的消息。
新南门二舰队内部开始执行配给制了。
每一名船员每天能获得多少食物，多少饮用水，多少生活用水，乃至于衣物、清洁用品等，全部规定了限额。
江阳找到了刘昌宇司令。
“我们携带的物资不是很充裕吗？怎么还要搞配给制了？”
“原始物资确实很充裕。但变成牛肉，羊肉，排骨，面条，水果，牙膏，衣服等，是需要设备和算力的。”
刘昌宇司令平静道：“现阶段，飞船设备损坏率已经提升了526%，我们每一名船员的智慧算力和计算机的智能算力，几乎全都投入到了确保飞船正常运转之上。
我们没有更多算力去生产生活物资了。”
江阳有些无法理解：“那就唤醒更多船员啊，造更多超算出来，这样不管哪种算力就都够用了。”
“我们不能这样做。”
刘昌宇司令摇头：“舰队系统支撑不住这么多人生存所需的。”
“舰队……系统？”
“是的。我们面对的是系统性的损坏，而不只单独某个模块。
人多了，对供氧系统要求就更高，但供氧系统已经大范围损坏；
人多了，对食物工厂要求更高，畜牧工厂、谷物工厂等都是如此，但哪些工厂也只能勉力维持；
人多了，对温控系统、水循环系统、餐厨系统等的要求都会提高，甚至对舰队内通航系统要求也会提高，但……所有的系统，此刻全都在勉力维持。”
“我们舰队现在就像是一座根基已经动摇的大楼，人太多的话，不等这些人发挥出作用，大楼就会因为过高的负重而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