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张秀芹家,外面人群也渐渐散去,不少人都手舞足蹈的兴奋议论着什么,赵文东的名字和文东牌还有人定胜天几个字眼被提及的最多。
见随着赵银花的安慰,张秀芹情绪稳定了很多,赵文东起身打量起张寡妇的家,不大的土坯房收拾的干干净净,去米缸里看了看,空空如也,一个米粒都没剩下,灶膛也没生火,碗筷也都很久没动的样子。
“张秀芹同志。”
“在。”
张秀芹听到赵文东喊她,连忙应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文东刚才救了她一命,又或者是为她洗清了冤屈,她对赵文东格外的信任和尊重。
“你和孩子多久没吃东西了?”
“两,两天多了。”
赵文东点点头,朝着赵银花使了个眼色,赵银花马上心领神会。
“哎呀,秀芹啊,上婶子家坐坐去,咱们好久没唠过嗑了。”
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张秀芹出了门,两个孩子赵文东和赵文武一人抱一个,一群人直接返回周家,陈老七的目光不断在张秀芹还有两个孩子身上往返,赵文东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可能是因为刚才折腾的耗光了两个孩子最后的力气,小男孩趴在赵文东怀里软软的,连抱紧他的力气都没有,但是依然轻声在赵文东耳边说:“叔叔,谢谢你。”
赵文东瞬间眼眶就有些红了,把怀里这个五六岁了但是体重还没有小团子重的男孩抱紧了一些,细声细语地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说话,留着力气一会吃好吃的。”
男孩顿时精神了一点,还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他慢慢点了点头,乖乖地没有再说话。
“咋了,我咋还听到开枪了,他们刚才过去我听都在议论东子。”
众人刚到院子门口,周老根和孩子们就迎了出来,一脸焦急的问道。
“没事,没事,进屋说。”
把孩子都交给周家人,等张秀芹母子三人进了屋,赵文东没着急进屋,招呼着兄弟们开始给狗子们搭个简单的窝,晚上肯定是要狗子们看着猎物的,人也要轮着值班才行,所以弄了三个小号的帐篷,给大黄它们遮挡一下北风和寒气。
等帐篷搭起来,又去抱来干稻草,给大黄它们铺在里面,这样最起码不用遭罪,见赵文东他们忙来忙去,大黄和大黑二黑尾巴都快要摇掉了。
【主人真好,我好喜欢主人】
听到大黄的心声,赵文东忍不住又来回摸了好几遍它的狗头,才拍拍它:“大黄,好好看着,看住这些猎物,知道吗?”
【主人是不是让我们看好这些野猪啊,什么东西也别想逃过我们的鼻子。】
“哈哈哈,大黄加油。”
赵文东见大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欣慰地站起身招呼着兄弟们:“晚上贪点黑,把肉都分出来,不然明天一早来不及了。”
“好!”
众人齐齐附和。
屋里,饭桌还没撤,上面之前众人吃剩下的饭菜还都在,刚一进屋闻着饭菜的香味,别说两个孩子了,连张秀芹的肚子都直接咕咕叫了起来。
“快快,把饭菜都热一下,快点烧火去老姑娘。”
赵银花催着自己女儿,二媳妇也帮着把饭拿下去热。
“婶,婶子,使不得啊,现在粮食太金贵了,我们,我们不能吃你家饭。”
张秀芹连忙阻止,赵银花一把拉住她:“都到婶子家了还客气啥啊,没看家里这么多人嘛,还能差你这一口吃的,再说你不吃扛得住,两个孩子还小,咋能扛得住啊?”
这话把张秀芹又说沉默了,然后猛地往地上就跪去,要给赵银花磕头,赵银花连忙把她拉住,面上严肃的道:“现在是新中国了,咱们不兴动不动就下跪了啊。”
张秀芹抹了下眼睛,苦笑着摇摇头:“唉,沾点亲戚的人家我都借遍了,可是过完年开始就借不到粮了,我,我还以为我们娘仨要饿死了。”
说到这里张秀芹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真没想到是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的赵银花一家给了她们一顿活命饭,赵银花叹了口气拍了拍她没有说话,她想到了自己家,要是没有自己大侄子帮衬,自己家就算不断粮那也肯定是要忍饥挨饿的,哪怕家里有男人,但寒冬腊月的也变不出来吃的啊。
陈老七站在屋子角落的阴影处,脸色忽明忽暗,两只手攥得紧紧的,眼睛一直盯着张秀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热好了!”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苞米面饼子和一小盆土豆白菜就端了上来。
赵银花拿起一个饼子递给张秀芹。
“快,秀芹啊,快吃吧,别饿着孩子。”
张秀芹愣了一下,没敢接。
“要,要不了这么多。”
“拿着吧,几块饼子的事,别跟我客气。”
说完又拿出两个饼子递给孩子们,两个孩子都转头看向张秀芹,目光里都是渴望。
“赵奶奶给的,你们吃吧,可要记住了,要是能活着长大,一定要报答赵奶奶的恩情啊,知道了吗?”
“恩。”
两个孩子用力点点头,然后快速接过饼子就往嘴里塞。
赵文东笑了笑,直接把饼子塞到孩子手里。
张秀芹红着眼眶也大口吃起来,她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吃的了,这一刻好像一切苦难又都无所谓了,最起码此时此刻她是幸福无比的。
“老姑娘给他们倒点水,慢点吃,来来,吃点菜。”
赵银花见两个孩子吃的满嘴,都开始噎住了,连忙喊周翠翠去倒水,又劝着两个孩子慢慢吃。
赵文东他们搭完临时狗窝,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见他们回来,正狼吞虎咽的娘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别管我,你们继续吃,我们都吃过了,你们吃饱点,但是不能太撑,不然怕肚子扛不住,细水长流。”
赵文东说完,也不去管她们,走到墙角陈老七的身边,在他那捏紧的双拳上扫过,笑着打趣他道:“老七大哥,大家都在外面干活呢,你咋跑屋里躲清闲来了?”
“啊,领导同志,我,我不放心,我现在就去。”
陈老七脸上一阵慌乱,连赵文东的玩笑好像都没听出来,急忙朝着屋外奔去,张秀芹抬起头看了一眼急匆匆离去的陈老七,脸上神情一暗,赵文东看着这一幕,心说这小小的大黑山也藏了很多的瓜啊。
快步走出屋外,一群人在那分解猎物,有些冻得太硬的,还得先放屋里去化一化,赵文东走到陈老七身旁。
“老七大哥,快切到手了。”
“啊!”
陈老七一惊,发现可不是嘛,那刀刃都快割到自己手了,自己还在那走神呢,顿时有些尴尬地红了脸,低着头也不说话。
赵文东有些好笑的把他手里的刀拿过来:“你给我把着,我来切。”
“好。”
赵文东切着野猪肉,同时和陈老七开启闲聊模式。
“咋了,老七大哥,有心事啊?”
“没,没有。”
“你喜欢张寡妇?”
陈老七两手一抖:“别,别瞎说,我没,我没有!”
说着说着自己也知道自己被暴露了,顿时脸红地说不下去了。
“哈哈哈,你俩一个没了媳妇,一个没了丈夫,喜欢就喜欢呗,有啥不好意思说的,你俩啥关系?”
“没,没啥关系,恩,就是年轻的时候媒婆是先安排我和秀芹相亲的,只是她家要的彩礼高,我家给不起,她才嫁给了刘三。”
“真的?没有别的关系?你俩拉没拉过手,亲过嘴。”
“没没没,真的没,领导同志啊,我陈老七可是老实人啊!”
见陈老七急得都快哭了,赵文东才不逗他了,脸色一正认真地道:“喜欢就去说啊,为啥不说?”
“唉,我带着三个孩子配不上她啊,再说灾年我连我自己和三个孩子都没把握养活,就算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养不起这个家,我寻思着她只要不嫁人,刘三他们家的亲戚就能接济着她们娘仨,我前些日子还特意去看过,看她们状态还行,哪知道这次回来她们已经饿成这样了。”
看陈老七懊恼自责的样子,赵文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进山五六天,估计陈老七也想不到正好赶上张秀芹家断粮了,想了想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七大哥,有些事别憋在心里,该说的时候就说,别等来不及了再后悔,你想想今天要不是我在这呢,你可就要给张秀芹同志收尸了,你是真想等着她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是想等她为了孩子拿身体去换粮食再后悔啊!”
陈老七的身子猛地一僵,他看着赵文东的眼睛如遭雷击,赵文东描述的场景他想想都觉得钻心的痛,半晌后他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领导同志,你说的对,我要问问秀芹,愿意不愿意和我一起过,我养她们娘仨。”
赵文东笑了,旁边伸着耳朵听了半天的众兄弟们也都笑了。
过了一会,张秀芹娘仨吃完了饭,帮着把碗筷都洗好,就不好意思再待了,起身要走,赵银花知道她们不自在也不留她们,而是拿出一小袋子玉米面,比周大壮拿的那布兜多了好几倍。
“秀芹啊,这些粮食拿着,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等开了春就好了,山里都是能吃的!”
“婶子,不行,真不能拿你粮了,这一顿活命饭我们娘仨已经无以为报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不拿着我生气了啊!”
赵银花直接使出了佯怒大法,张秀芹脸上的泪水又流了出来,拉着两个孩子跪下,给赵银花磕了三个响头,赵银花拦都拦不住。
“婶子,要是我们娘仨能活命,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说完拿起袋子,带着自己的儿女出了赵银花家,赵银花她们跟在后面送她们。
张秀芹带着孩子刚一出门就呆住了,只见周家的院子里,在几个火把的映照下,铺满了一头头的野猪尸体,赵文东一群人正在扒皮分解,忙得热火朝天。
“我,我的天啊!”
她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竟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所见所闻全是在梦里。
赵文东笑着站起身:“张秀芹同志你要回家了啊,这些肉带着,给两个孩子好好补补身体。”
不由分说把手里拿着的一块野猪肉塞给张秀芹,张秀芹机械地接过,愣愣的看着赵文东,像吓傻了一样。
“老七大哥,你过来,天太黑了,你去送送张秀芹同志。”
“好的。”
陈老七脸上一红,知道赵文东这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想着刚才赵文东说的话,他一咬牙鼓起勇气走到张秀芹身边。
“秀芹,同志,我送,送你们回家。”
张秀芹听到陈老七的声音,眼神才恢复了些许的灵动,她看了看赵文东,又看了看陈老七,最后看了看满地的野猪肉,轻轻点点头:“麻烦七哥了。”
等四人走远,赵文东捅了捅还在张望的赵银花。
“二姑,这俩能成不?”
“啥玩意能成不?”
“陈老七和张秀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