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是个好地方。”秦湛明缓缓道,“那里不讲身份,不论出身,只看实力,只论生死。”
“为父送你进去,是想让你学会如何为自己而活。”
听完了这些话,秦漪指尖微微蜷缩。
她还是没有开口,依旧默默地听着。
“这些年来,你的确没有让为父失望。”
秦湛明继续道,“听雨楼百年难遇的杀手天才,元婴后期便名动皇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是,漪儿,你可知道,为父为何在此时叫你回来?”
面前,那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少女抬起头,又茫然的摇了摇头。
秦湛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四皇子殿下,有意立妃。”
此话一出。
秦漪瞳孔微缩。
“太后娘娘她三百年来从不册封亲王,更不干预皇子婚事。”
“此番殿下主动提出立妃,太后首肯,朝野震动。”
秦湛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四大家族,六位诸侯,皆在争取这个位子。”
“而你,是为父最看重的人选。”
“父亲!”秦漪霍然起身,花容失色,“女儿、女儿的终身大事……”
“想自己做主?”
秦湛明接过她的话头,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人如坠冰窖。
秦漪咬紧嘴唇,半晌才道:
“是。”
书房内陷入沉默。
烛火摇曳,将秦湛明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漪儿,你今年四十七岁了。”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以修士计,还是少年心性,会有这般念头,为父不怪你。”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翠竹摇曳,月光将竹影投在他苍老的脸上。
“可你不知道,为父为了今日,谋划了多少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而疲惫。
“三百年前,三大仙宗叛乱,太后以一敌三,斩杀三位渡劫老祖。”
“你可知道,那一战之前,是谁冒险潜入天剑宗,盗出了护山大阵阵图?”
秦漪怔住。
她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起过这一档子事。
“是你祖父。”
秦湛明没有回头,“他那时已是渡劫期,本有机会飞升上界,但他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效忠皇室,选择了做太后手中的一把‘刀’。”
“可就在他暴露身份后,被三大仙宗联手追杀,为父赶到时,他只剩一缕残魂。”
秦漪攥紧了袖口。
这便是自己爷爷的故事吗?
“他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
秦湛明转过身,看着女儿,“秦家世代忠良,但不可世世代代只做‘刀’。”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落座。
“这三百年来,为父在太后面前,何尝不是一把‘刀’?”
他自嘲一笑,“太后指东,为父便杀向东方,太后指西,为父便挥刀西征。”
“三宗覆灭,诸侯俯首,朝野安定……这其间,秦家双手沾了多少血,你可知晓?”
“刀终有锈钝之日。”秦湛明低声道,“为父在合体期巅峰,困了三百年。”
三百年。
于凡人而言,是数世轮回。
于修士而言,亦是漫长的煎熬。
“四皇子殿下,便是为父唯一的机缘。”
良久。
秦湛明说出了自己最后的一句话。
这几乎已经堵死了所有拒绝的余地。
秦漪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头有点发堵。
更没来由得,秦漪的脑海内。
一道青年的身影,从模糊,变得愈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