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秦岭的群山之上,将山川树木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夜风习习,吹动着荒草和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语。
小山村外,妖僧被砸成肉泥的血迹还未干透,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夜风飘散开来。
慕墨白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我是善是恶,与你何干?”
丁香咬了咬嘴唇,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被挡回去,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你这人为何如此不近人情,别忘了我丁家和刘家有通家之好,还定有娃娃亲呢!”
她说到娃娃亲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慕墨白淡淡问道:“你喜欢沉香?”
丁香不禁一羞,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一直红到了耳根,故作镇定道:
“谁喜欢他啊,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么能当不孝女呢!”
慕墨白清淡道:
“沉香若拜师学艺成功,必然可以长生不老,而你不过一介凡女,更无任何修行天赋,你们若在一起的话。”
“恐怕无任何幸福美满可言,只会过得越来越痛苦,就因无论一开始再怎么蜜里调油,都会陷入难言的折磨之中。”
“你可以扪心自问一下,今后看心爱之人青春永驻,而自己韶华不再,化作鹤发鸡皮的老妇,是否能接受得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丁香听完,脸色一白,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赫然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和他在一起,就是白头偕老与相濡以沫,也就没有想过,如果心爱之人不会老,而自己会老,会变成什么样子。
于是,一想到当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心上人已经青春永驻,当自己渐渐老去,鬓生白发,脸上爬上皱纹的时候,心上人依然如故,当自己变成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妇,步履蹒跚,牙齿脱落的时候,心上人还是那个俊朗的少年。
到那个时候,自己与心爱之人还能在一起吗?就算心爱之人不在乎,那自己在乎吗?
每一天醒来,看到镜中老去的自己,再看到身边那个永远年轻的夫君,那种落差,那种自卑,那种无力和绝望,真的能承受吗?
丁香越想越怕,脸色越来越白,身子微微颤抖。
“其实也有法子,沉香学得一身本事后,自然能闹天宫,盗仙丹为你续命,保持青春,又能下地府,毁生死簿,让你长生不死。”
慕墨白声音依旧清淡,可接下来的话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
“所以,也不必想这么多,反正对于许多人来讲,学得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后,就该让整个世界随自己的心意而变化,就该一切心想事成。”
丁香一脸难言,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声音有些发涩:
“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墨白抬眸望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无垠的夜空倾诉:
“也不知是不是杀的妖魔越来越多,法力越来越强的缘故,耳边时常响起众生的哀嚎与仙神肆意狂欢声。”
“冥冥之中,还有未知低吟,似在向我求救。”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旁的哮天犬听后,不禁迟疑了一下,道:
“你这会不会是因为杀戮太甚,让自己产生了心魔?”
他忽然摇头,连声道:
“不对,你神智清明,身上只有隐而不显的杀气,并无任何魔气,另外你如今的法力,只怕不比我家主人弱多少。”
“更别说天生的冷心冷肺,可谓是心性天成,又岂会生出什么......”
慕墨白瞥了哮天犬一眼,眼神虽说异常平和,但哮天犬却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到天灵盖,立刻吓得身躯一颤,缩头不语起来。
狗眼里满是后怕,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又管不住这张嘴了?”
旋即,慕墨白转身,衣袂飘飘,白发飞扬,整个人如一片轻云般腾空而起,哮天犬急忙跟上,徒留两女神色各异地站在原地。
半个月后,清晨。
天色微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太阳还未升起,但晨曦已经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的树林中传来,清脆悦耳。
只见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刘家村,此刻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迷雾之中,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像是海市蜃楼,又像是幻境。
迷雾之上,隐约可见七彩光华流转,如同一道彩虹横亘在村子上空,将整个刘家村笼罩其中。
这时,哮天犬亦步亦趋地跟在慕墨白身后,走进被迷雾环绕的刘家村。
一到村口,就发现村内并无任何迷雾,能将整个村落一览无余。
便见天刚蒙蒙亮,炊烟就从各家烟囱缓缓升起,混着柴草香、米粥香飘满村落。
男人扛着锄头、背着竹篓出门下地,脚步声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有的穿着粗布短衫,有的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三三两两地朝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聊着今年的收成。
女人在院里洗衣、喂鸡,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此起彼伏,鸡群在院子里扑腾着翅膀,争抢着洒在地上的谷物。
还有少年背着布包,结伴跑向村头私塾,一路嬉笑打闹。
街巷间土路被踩得平实,路边长着车前草、蒲公英,绿油油的,在晨光中闪烁着露珠的光芒。
偶有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那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货郎一边走一边叫卖针头线脑、糖果糕饼,引来妇人孩童围拢。
哮天犬见状,异常震惊,眼睛瞪得滚圆:
“这......刘家村里的人都没死?”
他抬头望着村口上空,神色再度震动,声音里满是惊骇:
“宝莲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