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雷山之巅。
山风呼啸,吹散了残留的血腥气,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慕墨白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飘扬,玄衣猎猎作响,白炁尚未完全散去,如同一层轻纱笼罩在周身,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尊从仙境中走出的神祇,超凡脱俗,不染尘埃。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杨柳,面容慈悲,立于半空之中。
“无边杀孽?”玄衣白发少年开口,声音轻缓,如同山间清泉流淌,不带一丝烟火气:
“为何我却感觉自己是积攒出了无边功德,冥冥之中,更受天地钟爱,一举一动,所思所想,似都有大运临身。”
“是以但凡有想做之事,皆能心想事成。”
观音菩萨微微摇头:
“不外乎是想用功参造化的神通法力,达成所想之事,你如此下去,只会法力越强,作孽越深。”
“菩萨!”
红孩儿突然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嘶哑地哭喊道:
“我的父王和母后皆被恶贼杀害,还请菩萨为我做主!”
观音菩萨眼底尽是怜惜之意,指着红孩儿道:
“刘长安,你看一看这孩子,他的母亲铁扇公主一不曾作恶,二不吃人,当年火焰山未曾熄灭之际,虽说每隔十年便要求火焰山百姓献上猪羊、果酒等贡品,才会熄火生风下雨,助当地百姓耕种,但也算是信守承诺的良善之妖。”
“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自红孩儿皈依佛门后,她更是每日吃斋念佛,为自己孩儿祈福。”
她的目光直视慕墨白:
“你下此杀手,可对得起你伏魔君的名头?”
场中众人神色各异,只见刘沉香眉头紧锁,既觉得慕墨白做得太过,又觉得那些妖魔确实该死,一时间不知该站在哪一边。
“菩萨倒是挺会避重就轻。”慕墨白淡淡开口:
“你怎么不说牛魔王平日以吃人为生,怎么不说积雷山上的万千妖魔,无不是恶妖邪魔!”
“还有这铁扇公主,既然默许牛魔王收容了这些妖怪,不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不就是你们佛门一贯喜欢说的因果。”
“你是佛门有大慈大悲的菩萨,莫非还要我在此班门弄斧!”
“铁扇公主不就是自作自受,须知业力由个人身、口、意三业所造,果报也必然由造业者自身承受,无法转移或替代。”
“另外,业力不虚,已造作的业力在未受报前不会消失,即已作不失,未作不得,纵经百千劫,因缘会遇时,果报必定显现。”
“而今亦是佛门所言的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铁扇公主便是遭了现世报,合该身死道消!”
场中的猪八戒听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沉香,看来你说的没错,你大哥还真是爱读书的性子,竟什么书都看,感觉他比我还要通达佛家典籍。”
刘沉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慕墨白,脸色愈发难言。
观音菩萨面色不变:
“我佛门虽重因果,认为一切事物、现象皆由因缘条件聚合而生,缘聚则生、缘散则灭。”
“但最终是为了断除烦恼、觉悟成佛、出离轮回、证入涅槃,也就是讲离苦得乐之道,通过明心见性、断恶修善、自利利他,最终证得涅槃寂静、离苦得乐、圆满觉悟。”
她看着慕墨白,轻缓道:
“刘长安,你既有慧根,可见与我佛门有缘,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当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理。”
“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红孩儿是你座下童子。”慕墨白面无表情地开口: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乃菩萨之根,所谓无缘,即不看关系、不看亲疏、不看善恶、不图回报,更不是你对我好,我才对你好,而是平等予乐,即对仇人、恩人、好人、坏人、人、畜生、鬼,一律给予安乐。”
“同体大悲则是视众生与自己为同一身体,感同身受的悲悯。”
“总结来说,菩萨的本质,是以空性智慧了悟自他不二,因此无条件爱一切、见苦必救、永远把众生放在自己前面。”
“但纵观菩萨的所作所为,前有西游之事,现今的驰援阻拦,怎么看怎么觉得你已经失去了菩萨心。”
“救谁、不救谁,都要看立场、关系、任务,俨然只是一个外表像菩萨,本质却已不是以悲愿为体的真菩萨。”
慕墨白说到最后,抬眸望天,声音变得悠远而缥缈:
“看来三界之中,漫天神佛,都学会了凡间那亲亲相隐的一套,总是爱讲一些人情世故。”
话落,红孩儿身躯莫名一僵,整个人开始溃散,就此魂归九幽。
“你......”
观音菩萨脸色微变,刚想要说什么,却被慕墨白打断:
“菩萨是还想同我纠缠不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观音菩萨脸色微冷,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
“刘长安,你已堕入魔道......”
“无趣。”
慕墨白一脸淡漠:
“既失了菩萨心,又擅动嗔念,可见归根究底是修行不够,那便请菩萨入劫,再修持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