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公父凭子贵,得以保全性命,亦不失封侯之位,岂不美哉?
公子非为自己,乃为大义而牺牲名誉,为保全父兄,而以身侍汉。
诚如是,上应天命,中全骨肉,下保富贵,舍小节而全大义,功成就而荣华安。
岂不远胜于坐守孤城,徒抱忠名,终得身死而族灭乎?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公子不可不察也。”
嘶~
此论一出,袁尚不禁心中一动!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自己若论资排辈,一无兄长之年长,若选贤任能,二无兄长之战功,所以能高居邺城,得享大位者,盖因阿父厚爱自己,可以为靠山。
然时下阿父屡战屡败,时穷力危,眼看靠山就要靠不住了,那该怎么办呢?
再找一个更大的靠山!!!
当下还有什么靠山能比袁术这位亲叔父更靠得住呢?
阿父给得了自己的,叔父能给自己,阿父给不了自己的,叔父也能给自己!!!
说到底阿父能留给自己的最大遗产,无非是百年之后,选自己为继承人,承继魏王之位。
但这种事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百年之后呢?
若能讨得叔父欢心,孤现在就是魏王!
就问河北群臣,孰敢不从?
至于父兄?他们不识天数,违逆天命,本该应劫身死,自取灭亡,幸得自己在叔父面前为之美言,才得以保全他二人之性命。
父兄得以活命,功在孤也!
至于说若是能战胜汉兵,进取天下,从而成就河北霸业之野心,现在若是献城投降,将来便只得一个魏王名位,能有多少封地亦犹未可知,而这其中的差距嘛。
袁尚表示:阿父都做不到的事,难道还能指望我吗?
阿父要是早先肯努努力,进取中原,平定两京,南下荆扬,败尽诸侯,像叔父一样百战而百胜,自己至于沦落到现如今被人打上都城的地步吗?
自己英明神武不及阿父,统兵作战不及兄长,现今父兄在外而两败于官渡,百万大军尽作齑粉。
难道还指望自己在邺城能够挡住汉军兵锋,正面击退那位威震九州,未尝一败的叔父?
滑天下之大稽!孤还是个孩子啊!!!
念及至此,袁尚已被高柔、陈琳等人说动,正欲颔首称是。
“陈先生所言,似乎也不无道理......”
然而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崔琰已经忍无可忍,实在看不下去了!
乃挺身而出,勃然作色,义正而辞严!
“住口!
尔等歪理邪说,也敢蛊惑少君?
虎狼在外,不但不殚精竭虑,社稷有难,而不敢轻贱其身!
今敌兵将至,诸公身受魏王厚恩,居庙堂之位,食河北之禄,时国难临头,不思捐躯报国,死守社稷,乃敢巧舌如簧,离间血亲骨肉?
谗陷小人,邀宠卖国,费仲、尤浑,莫过如是!
黑山虽破,邺城尚在,黎阳虽危,军心未散。
诸君不思整甲缮兵,以俟魏王回师,反在此矫饰天命之论,曲解圣人之言,把背君弃父,卖国求荣,粉饰成顺天应人,舍身取义之美谈!
崔某平生从未见过似汝等这般欺世盗名,厚颜无耻之人!
今魏王领兵在外,浴血死战,公子身临戎阵,朝夕未安。
尔等安居邺城,坐享爵禄,不忧君父之难,只计一身富贵,自身不以叛臣为耻,犹劝少主不孝!
居心叵测,天理不容!”
崔琰言罢,俯首朝袁尚长拜不起。
“臣请公子誓与邺城共存亡,断不容此等宵小,扰乱军心!
再有妄言劝降者,请公子执三尺剑,立斩阶下,以肃军心!”
说到底,高柔、王修、陈琳等人之言论,不过是一层文过饰非的窗户纸,若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装糊涂,也就糊弄过去了。
但一旦被崔琰这般戳破,袁尚可就做蜡了,大汉以孝治天下,已历四百载。
如果没有大儒辩经的理论基础支撑,就算他有心,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行此卖国求荣、背叛父兄之事。
被崔琰言语逼住,袁尚当即变色,顺势怒斥高柔等人,“好个贼子,也敢颠倒黑白!若非崔公点醒,我险些为汝等所欺,铸成大错,悔之无及!
事已至此,尔等阴谋败露,可还有何话言说?”
高柔等人当即心领神会,深意!公子这是又有深意暗藏。
按理说崔琰都把话说绝了,公子直接定论,以剑斫几案,宁死不降便是,问我们还有何话言说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叫我们快想想理由,再拿出点圣人之论来反驳崔琰吗?
众人心照不宣,正要出言反驳。
“谁敢言降?”
不想却有一人,按剑带甲,自外大呼一声,身后五百甲士,持戈挺刃,一拥而入,将群臣围住,列于堂下,甲光映日,兵刃森然!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辛评!
作为袁绍的核心谋士,郭图的铁杆死党,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这些小人是如何误国的,以及对付小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身为郭图一党,就连郭图都因为没有把握在汉国立足,得享如同魏王所给予的待遇,而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又何况是辛评呢?
假使魏国真的已经濒临绝境,不降则死,像他们这样的小人,自然也是不吝投降的,但很显然,现在的魏国还没有到这般地步,辛评也觉得邺城,又或者说是他在魏国之中的荣华富贵,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毕竟在听闻袁术肆虐并州之时,沮授便已有将防线一点点撤回邺城的意思,眼下两者相距已经不远,只要邺城能稍微坚守一段时间,不远处的黎阳大军便能回援。
其后,幽州虽为刘备窃据,然袁熙公子尚在,且唇亡齿寒之下,刘备也不会坐视不理,青州的话,大不了再苦一苦百姓,总还能再榨出些兵马钱粮。
届时举三州之力,一心死守,而汉国开战至今,分四路齐出,一路进逼黎阳,一路讨灭蜀中,一路逼降西凉,一路肆虐并州,兴数十万大军鏖战至此,总有马困兵疲,粮草告竭之时。
目下邺城城高墙厚,城中尚有兵马两万,粮草资重无数。
守住一时,敌自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