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品是标准的中式家宴风格，不花哨，不夸张，但每一道菜的用料和火候都透着一种认真对待的心意。
座位的安排自然是有讲究的。
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圆桌的正位。
云飞扬坐在老爷子左手边，米雪挨着云飞扬。
云清被老太太拉着坐在了自己的右手边，陈林就坐在云清旁边。
其余的家人按长幼和亲疏依次排列。
一顿饭吃下来，整体氛围还算不错。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说话不多，但精神状态还行，偶尔冒出一两句幽默的点评，逗得全桌人笑。
老太太比老爷子话多一些，主要是在问云清在津门的生活情况，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按时吃早饭之类的。
云清一一回答，态度乖巧得不像话。
陈林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偶尔在需要的时候应上几句。
他整顿饭的策略很明确，少说话，多吃菜，但凡有人主动找他聊天就礼貌回应，但绝不抢话题或者刻意表现。
接下来的流程就非常标准了。
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云清给陈林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起端起了酒杯，站起身来，走到了老爷子面前。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云清说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陈林也跟着补了一句：“爷爷，生日快乐。“
老爷子笑呵呵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好，好。“
他拍了拍陈林的手背。
“年轻人，好好努力。“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陈林总觉得他想表达好几个意思。
这顿饭前前后后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饭后，云清主动帮着张姐收拾了一下桌面。
陈林则被云飞扬又拉住聊了几句。
不过这次时间很短，云飞扬只是再次确认了一下“改天请吃饭“的邀约，然后就被迫放人了。
“你可以了啊爸。“
云清的语气介于撒娇和抱怨之间。
“人是我带回来的，你别老占着人家。“
云飞扬被女儿这么一呛，也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行行，带走带走。“
云清赶紧找了个“陈林下午有工作“的借口，拉着陈林往外走。
在经过月亮门的时候，云清回头朝正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爷爷奶奶已经在保姆的搀扶下回了后堂休息。
云清的目光在正堂的方向停留了两秒钟，然后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出了大门，阳光晒下来，陈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付杨青的车已经停在了院墙外面。
两个人上了车，付杨青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了那条安静的、树荫浓密的道路。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云清睁开了眼睛，侧过头来看着陈林。
“你知道我爷爷什么情况吗？“
陈林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云清说给他听。
云清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说了起来。
“我爷爷退休之前的职位，差不多也就和我爸现在的级别一样。“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不少。
“但他这个人人缘特别好，工作能力也很强，从他手里带出来的人太多了，好多人后来都走到了很高的位置。“
“所以虽然退了，但是影响力一直都在。“
她看了陈林一眼。
“你知道那种每逢过年过节，会有大领导亲自到家里来看望的'老领导'吧？“
陈林点了点头。
某某联播里偶尔会看到这种新闻，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哪些老领导能享受到这种待遇，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我爷爷就是这种。“
云清说完以后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家里面就属我和爷爷奶奶最亲了。“
陈林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小时候爸妈去外地工作的时候，我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交叠的手指。
“其实我爷爷一直都对这件事很有意见。“
“他觉得当父母的，不管工作有多忙，孩子不能扔着不管。“
她的语气不算沉重，更像是在讲述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
“后来上了中学，爷爷也退了。我在帝都读了初中和高中，那几年算是和爸妈相处时间最多的一段时间。但怎么说呢……“
她歪了一下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表达。
“已经来不及了吧，感情这种东西，小时候没培养出来，长大了再补，怎么都差点意思。“
她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明快的调子。
“反正我和爸妈的关系你也看到了。我也不想改善，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改善。就这样呗。“
陈林“嗯“了一声。
云清接着说起了另一件事。
“这次和薛家那边订亲的事情——“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
“是我妈搞出来的。“
“当年爷爷和薛家老爷子是战友，年轻的时候喝酒吹牛，互相说要订娃娃亲。“
“这种话，在他们那个年代的人之间太常见了。说完哈哈一笑就忘了，谁也没当真。“
“但我妈不知道怎么就把这茬翻出来了。“
云清的表情变冷了几分。
“然后她就拿着这件事当筹码，跟我爸商量说薛家条件好、薛明诚有能力、两家联姻对云家也有好处。“
“我爸从利益的角度考虑觉得没问题，就没有反对。“
她说完以后，转过头来看着陈林，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
“但是现在嘛——“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前方点了点。
“有了今天这一出，爷爷也正好有了台阶。“
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爷爷本来就不赞成这门亲事。之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理由去反驳。“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嘛。“
她冲陈林眨了一下眼睛。
“他孙女有男朋友了，还主动带回家了，还当着全家人的面介绍了，你总不能让已经有对象的孙女去和别人订亲吧？“
她的笑容越来越得意。
“所以不管这门亲事之前谈到了什么程度，从今天开始，就算是正式作废啦。“
陈林听完以后，看了云清一眼。
“合着我今天相当于是被你当工具人用了呗。“
“哪有！“
云清立刻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委屈表情，嘴巴微微噘了起来：
“你怎么能说工具人呢！我这叫……合作共赢！“
“共赢？我赢了什么？“
陈林笑着反问。
“你赢了我的心啊……“
云清说了一半，声音忽然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