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大家站起来的时候,老人忽然又开了口。
“飞扬留一下。“
其他几个人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廖轶昕和谢明远交换了一个极其快速的眼神。
秦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廖轶昕和谢明远也跟着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老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云飞扬重新坐了下来,坐姿端正,等着老人开口。
“飞扬啊。“
“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云飞扬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老人开口聊的是这个。
“挺好的。“
他的语气也放松了一些:
“前两天刚过完寿,精神头不错。“
“哦,对对,过寿。“
老人“哎呀“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前两天太忙了,连给你父亲的祝寿电话都忘了打了。“
“不打紧的。“
云飞扬笑了笑:
“您送的礼物老爷子收到了,说很喜欢。“
老人点了点头,笑容和蔼。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道:“飞扬啊。“
依然是那种闲话家常的口吻。
“听说你女儿和陈林关系不错啊?“
云飞扬的手指在桌面下面微微一僵。
就在云飞扬还在权衡的时候,老人仿佛看穿了他的纠结,摆了摆手。
“别紧张。“
老人笑了笑:
“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种话从老人嘴里说出来,云飞扬当然不会真的当成“随便问问“。
但既然对方给了台阶,他也就顺着下来了。
“说实话,我平时一直忙工作,对孩子的事情确实没有很关心。“
云飞扬的措辞很谨慎:
“不过前两天老爷子过寿的时候,清清突然带着陈林回来了。“
他微微停了一下:
“还说陈林是自己的男朋友.....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知道该叫无奈还是该叫尴尬的东西。
老人听完以后,“哈哈“笑了两声。
那种笑声很真切,像是真的被这件事逗到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
老人感慨地摇了摇头。
“想法千奇百怪的,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是很难跟上他们想法的。“
他端着茶杯,用杯盖轻轻地拨了一下茶叶。
“要我看啊,“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了:
“还是让他们自然发展吧。“
他看了云飞扬一眼:
“我们这些长辈,也不要太过干涉了。“
云飞扬微微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老人“嗯“了一声,然后放下了茶杯。
“行了,没别的事了。“
……
……
陈林拒绝亲赴ICM的消息,在学术界传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快得离谱。
六月二十三日上午,也就是陈林和中岛启通完电话的第二天,陈林刷手机的时候就发现,各大学术社交平台和新闻网站上已经开始出现了相关的讨论。
陈林有点纳闷,他没有公开说过这件事,IMU那边应该也不至于主动放消息。
陈林:“……“
行吧,只能说学术圈的保密水平确实一言难尽。
但既然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也无所谓了。
让子弹飞一会儿。
从六月二十三日到二十五日,短短三天时间里,围绕“陈林拒绝赴费城ICM“这件事,全球各方势力的反应。
数学界的反应整体偏“理解“。
菲尔兹奖得主莱利斯,普林斯顿的流体力学数学理论核心人物,在个人主页上发了一段不长但措辞极其考究的声明。
声明的核心内容是表达遗憾的同时,呼吁“国际学术界应创造条件,确保每一位重要学者都能无障碍地参与全球顶级学术盛会“。
措辞很温和,没有直接指名道姓地批评任何人或任何国家。
但明眼人都能读出来,他所说的“条件“和“障碍“指的是什么。
菲尔兹奖得主舒尔茨,年轻一代数学家中公认的天才,则选择了更私密的方式。
他直接给陈林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极其简洁,只有两句话:
“理解你的选择。期待未来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陈林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也是会心一笑。
不愧是数学家,用最少的变量表达最丰富的信息。
但要说最直接的,还得是老爷子法尔廷斯。
法尔廷斯,1986年菲尔兹奖得主,证明了莫德尔猜想的传奇人物,采取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
他没有发公开声明,也没有给陈林发邮件。
他直接给IMU执委会写了一封正式信函。
信函的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建议:
“以后ICM选址,应将所有重要学者能否方便参加纳入核心考量因素。“
这话说得多直白。
虽然没有点名,但谁都知道他说的“重要学者“就是陈林。
法尔廷斯一辈子搞数学不搞政治,但他对学术的较真劲儿从来不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