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科学院,工作局办公室。
负责本次院士增选工作的赵鼎主任,正在翻阅着手中厚厚的一叠材料。
赵鼎五十出头,体型中等偏瘦,面容温和,戴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
他的办公桌上整齐地摆着好几摞文件,每一摞都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做了分类标记。
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放在桌角,水面上飘着两片茶叶,这杯茶他大概率是早上泡的,然后因为太忙,一直忘了喝。
对于赵鼎来说,也对于华夏科学院乃至整个国家来说,每两年一次的两院院士增选,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也牵扯着无数人的注意力和目光。
而今年的增选,赵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今年的情况比往年都复杂,具体怎么个复杂法,他暂时还不想细想,想多了会头疼。
就在赵鼎埋头整理材料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几下。
节奏不快,力度不重,但每一下都敲得很清晰。
“请进。“
赵鼎抬起头。
门推开了,一个老人缓步走了进来。
老人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背不驼,步伐也稳,精神头看起来不像是超过八十的人。
赵鼎看到来人以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起身迎了过去。
“梁老!“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饮水机旁边,亲自倒了一杯温水。
“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赵鼎把水杯递到了梁天时手里,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和亲切。
梁天时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叹了口气,表情里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
“你说我还能为了什么事情?“
赵鼎听了这话,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梁天时为什么来。
“是为了陈教授的事情?“
梁天时没有说话。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赵鼎也跟着在对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先安静地等了几秒钟。
让老人家自己理一理思路。
院士增选这件事,梁天时最近确实操了不少心。
赵鼎是知道的。
在数学物理学部的内部讨论中,围绕陈林是否应该入选今年华夏科学院院士候选名单的争论,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了。
支持方的理由不用多说,陈林的学术成就摆在那里,光是NS方程的阶段性突破这一项,就已经足够震动整个数学界了。
更不用说他在AI架构、固态电池、以及其他国家级项目中展现出的跨领域能力。
但反对方的理由也不是完全站不住脚。
核心就是年轻,太年轻了。
陈林今年才二十一岁,要到年底才满二十二。
回顾华夏科学院和工程院的历史,历史上最年轻的当选者是2003年入选的卢柯院士,当时也已经三十八岁了。
反对者们抓住这一点不放,认为“可以再等几年““等过了三十岁再考虑也不迟“。
他们的理由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院士的评选不仅看学术成就,也要考虑候选人的学术生涯的持续性和稳定性。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成就再高也只是“起步阶段“,未来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梁天时为此已经和好几个人大吵过了。
“你说卢柯当年三十八岁就已经是破格了,陈林二十一岁也太过了?“
梁天时在一次内部讨论中的发言,后来被在场的人传了出来:
“卢柯三十八岁的成就,和陈林二十一岁的成就放在一起比一比,你们自己看看谁的分量更重?“
“连丘成桐、德利涅、法尔廷斯都公开称赞了他的成就,你们觉得一个'太年轻了'就能把这件事给否了?“
据说当时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但梁天时不在乎尴尬不尴尬。
老一辈科学家的风骨就在于此,对学术上他认为正确的事情,绝不妥协。
不过吵归吵,在正式投票之前,谁也无法保证最终结果。
所以梁天时今天来赵鼎这里,多少有点“探口风“的意思。
赵鼎看着对面沉默的老人,心里大概猜到了他的纠结。
于是他没有等梁天时开口,而是主动伸手从桌面上拿起了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梁老“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
“不如先看看这个?“
梁天时看了赵鼎一眼,接过了材料。
材料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能源与矿业工程学部 2026年院士增选候选人名单】
梁天时微微皱了一下眉。
工程院的名单?
怎么给他看工程院那边的东西?
他带着几分困惑翻开了名单。
【尹楠——华夏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勘探开发研究院】
【石卫——华夏华能集团有限公司】
【......】
他的目光在一行行名字上快速扫过,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名单的某一行上,一个极其熟悉的名字映入了他的瞳孔。
【陈林——燕南大学】
梁天时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赵鼎,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还进入了工程院那边的候选提名?“
赵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急不慢地点了点头。
“电池领域的几位大牛联手推荐的。“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水抿了一口,表情不变:
“陈教授的数学方法,在解决锂枝晶难题和筛选化学添加剂两个方面,大力推进了固态电池的研究。Nature Energy一作论文白纸黑字写在那里,华夏在固态电池领域遥遥领先其他所有竞争者,陈教授的贡献是毋庸置疑的。“
他放下茶杯:
“对于工程院名下的能源与矿业工程学部来说,这样的成就足够提名了。“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
“所以其实不止咱们科学院这边头疼,工程院那边也一样。“
梁天时听完这句话以后,愣了两三秒。
然后出乎赵鼎意料的是,老爷子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得意的、“我就知道这小子会搞出这种事“的笑容。
“在同一年,同时入选科学院和工程院的候选名单——“
梁天时放下了手中的材料,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这还是有史以来的头一次吧?“
赵鼎点了点头。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