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经理作为一个在魔都前滩卖了三年多房子的中介从业者，她见过太多这种反应了。
很多看房的客户第一次看完以后都是这个反应——“了解了了解了“。
然后过两天自己在网上对比一圈以后，发现这个价格在前滩其实已经算性价比不错了，又会回来。
所以许经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失落，依然保持着标准的职业笑容，陪着陈林和褚琼一起下了楼。
三个人走出了小区大门。
许经理站在小区门口，最后和陈林以及褚琼道别。
“两位如果考虑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然后又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补了一句：
“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很多都是看了好几家才最终定下来的。之前我经手的好几家客户都是夫妻一起来买婚房的，也是看了好几个月才——“
陈林下意识就想开口。
“不不不，我们不“
他的话刚说出三个字，旁边的褚琼就很自然地接了上去。
“知道了。“
褚琼的语气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笑意：
“如果我们考虑好了，会再联系的。“
“.....”
陈林的嘴张了张，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经理倒是什么异常反应都没有，笑着挥了挥手目送两人离开。
……
回到车上以后，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内的冷气扑面而来，陈林舒服地靠回了座椅靠背上。
然后他开始想要不要说点什么来化解一下刚才的尴尬？
比如笑着调侃一句“刚才许经理好像误会我们的关系了“之类的？
但话还没组织好，褚琼就先开口了。
“陈教授是不是对那个小区不太满意？“
陈林微微一愣。
他转头看了褚琼一眼，褚琼的目光正好对上了他的，那双媚眼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神情。
陈林有点小小意外于褚琼的敏锐，然后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刻薄：
“这个小区的地段确实挺好的，周围的配套也不错，许经理介绍得也很专业。“
“但是1400万，确实性价比有点低了。“
他摊了摊手，表情有点无奈：
“理性上我知道这就是魔都的房价，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是感性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
她只是微微沉吟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林。
“运河听澜那种水平的房子，魔都肯定也有的。“
她的语气很平稳：
“甚至比运河听澜好得多的房子也有。“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价格，陈教授能不能接受。“
陈林听到这话，想了想，给爸妈买房子，主要就是舒适和方便程度，虽然陈林现在其实多贵的房子也都能买得起，但是价格太高的确实没有必要。
但话说回来——
来都来了。
既然褚琼说魔都有比运河听澜更好的房子，那至少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吧？
于是陈林笑了笑，说：
“不一定买，可以先去看看。“
褚琼听到陈林这句话，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向前面。
“去魔都壹号院。“
司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车子重新汇入了魔都午后的车流中。
……
……
半个小时以后。
车子在一片被蓝色围挡圈起来的工地前面停了下来。
陈林从车窗里往外看的时候，也是一愣
他还以为褚琼会带自己去看什么“汤臣一品“或者“翠湖天地“呢。
毕竟在网上，陈林听说过的魔都的豪宅就是这两个小区。
结果褚琼带他来的，是一个在建楼盘？
陈林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五月份的午后阳光依然毒辣，脚下的柏油路面都被晒得有点发软，空气中能闻到沥青的味道。
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围挡上面的巨幅广告牌。
深蓝色的底色上，用金色的字体印着几个大字：魔都壹号院。
陈林打开手机地图确认了一下所在的位置，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在魔都的行政区划里，HP区的地位室毋庸置疑的。
外滩在HP区，南京东路在HP区，新天地在HP区。
能在HP区拿到地建新楼盘的开发商，光是这块地的取得成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因为HP区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空地了，每一寸土地都已经被开发得差不多了。
所以在HP区出现一个全新的楼盘，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陈林又看了一眼楼盘广告牌上标注的地理位置示意图。
步行十五分钟到新天地。
嗯……
光是这一条就可以看出这个楼盘的地段非常厉害。
正想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从围挡旁边的一个临时入口小跑着迎了出来。
四十来岁，身材中等偏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一种标准的、但明显比许经理还要高出好几个等级的殷勤笑容。
“褚总！“
他的声音洪亮而热情，远远地就伸出了双手。
“欢迎欢迎！恭候多时了！“
褚琼微微点了点头，笑容矜持。
“杜经理。“
这位杜经理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先和褚琼握了握手，然后目光转向了陈林。
他飞速地打量了陈林一眼，然后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一些。
“这位是——？“
褚琼介绍道：“这是陈林教授。“
“陈教授好！“
杜经理立刻伸出了手，态度比刚才迎接褚琼的时候又热情了三分：
“您里面请，里面请！“
陈林和他握了握手。
从杜经理的态度里，陈林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是沾了褚琼的光。
而且陈林从杜经理刚才说的那句“恭候多时了“里面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对于一个在建的、位于HP区核心地段的限量楼盘来说，能让售楼处的总负责人亲自在门口迎接的客户，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富人。
杜经理引着两人穿过了围挡后面的一条临时通道，来到了售楼处。
售楼处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建筑，但内部的装修水平完全看不出“临时“二字——大面积的浅灰色大理石地面，挑高至少四米的天花板上悬着几盏造型简洁但一看就不便宜的水晶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氛。
陈林是第一次走进这种级别的售楼处，之前在江都看运河听澜的时候，那个售楼处已经让他觉得挺气派的了。
但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好吧，没有可比性。
杜经理把两人引到了一个沙盘模型面前。
沙盘上是整个楼盘的微缩模型——几栋高层住宅楼矗立在精心制作的微缩景观中，旁边是仿真的街道、绿化和周边建筑。
“两位，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我们项目的基本情况。“
杜经理站在沙盘旁边，开始了他的讲解。
因为是在建楼盘，所以只能看地段、样板间和效果图。
实际建成什么样，目前只能靠开发商的宣传和渲染图来脑补。
不过话说回来，能拿到HP区这块地的开发商，品控方面应该不至于太拉胯，毕竟光是地价就已经是天价了，开发商不太可能在这种地段上建一个品质很差的楼盘来砸自己的招牌。
杜经理带着两人参观了样板间。
样板间的装修水平，陈林的感觉是和自己住过的两个总统套房接近。
“杜经理，价格呢？“
这个问题，他从走进售楼处的第一秒钟就想问了。
杜经理从手边拿起了一份精致的价格手册——封面是深蓝色的麂皮质地，烫金的字体印着“魔都壹号院·户型价目“。
翻开以后，里面的排版很简洁，每一页对应一种户型。
杜经理翻到了第一页：
“我们目前在售的最小户型，是三室三厅三卫，面积267平方米。“
他的手指点在了价格数字上：
“这个户型的起步价是4940万。“
陈林的表情依然很淡定。
因为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HP区核心地段的新盘，267平的大户型，说实话，比起之前看的二手房，这个甚至已经算非常有性价比了！
杜经理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们最大的户型是五室八厅七卫，面积908平方米。“
“这个户型的价格，“
杜经理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正好一个亿。“
陈林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很多年前，网上有一句很著名的梗——
“贵不是它的缺点，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