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份开心,是因为你。”
梁天时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好了,去吧。回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老人轻声说道,“我也要进去,见见我这个老朋友最后一面了。”
说完,梁天时和陈林擦肩而过,迈步走上了台阶,走进了那座疗养院。
陈林站在原地,回过头。
看着梁天时的背影,陈林的眼眶终于有些温热。
那背影,有些沧桑,但却依然挺拔如松,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华清大学里见面时一样。
……
……
8月3日,周一。
津门,演海公司总部。
早上九点半。
开放办公区里,陈林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全英文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导论》,正看得入神。
自从一周前从滇省回来之后,陈林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表面上看,他似乎什么情绪都没表现出来,甚至连脸色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他就是不怎么说话了,每天除了处理一些公司必须他签字的文件之外,剩下的所有时间,就是坐在工位上疯狂地看书。
理论物理、化学、生物、航空航天、甚至还有气象……各种各样极其艰深的专业书籍,一本接着一本地啃。
不远处的茶水间里。
云清端着一杯刚刚冲泡好的、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她把咖啡轻轻放在陈林的桌角,整个过程中,陈林的视线都没有从书本上移开过。
云清默默地走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脚步,回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陈林的侧脸。
作为公司里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云清怎么可能看不出陈林的不对劲?
为了搞清楚陈林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云清前两天破天荒地主动给自己的父亲云飞扬打了个电话。
云飞扬倒是没有隐瞒,毕竟项问天院士离世的消息,新闻上已经发了讣告了。结合陈林突然消失的那几天,云清立刻就全明白了。
“总是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云清看着陈林那专注的背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演海公司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常开校长。
云清迎了上去:
“常校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吗?”云清压低了声音问道。
常开冲着云清点点头,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坐在工位上、头都没抬一下的陈林。
“我找陈教授有点事。”常开校长放轻了声音,指了指陈林,“我过去不会打扰他吧?”
常开校长也是一眼就看出陈林现在那种生人勿近的专注状态。
云清想了想,没有马上让开,而是认真地问了一句:“常校长,您的事情急吗?”
常开被问得有点尴尬,堂堂一个副部级大学的校长,来找自己学校的一个教授,居然还要被公司里面一个助理,同时也是自己学校的学生问“急不急”。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挺急的。”
云清点了点头:“那您稍等一下。”
说完,云清转身走到陈林的工位后面,伸出白皙的手,在陈林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是陈林从滇省回来后,特意和他们几个说的。
陈林自己的说法是:“我看书的时候太入神了,容易进入心流状态。旁边有人叫我也听不见。一般我一个小时会自己停一下,但如果你们有急事找我,就直接拍我一下。”
大家当时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夸张,但还是照做了。
果然被云清拍了一下后,陈林端着书的双手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就从系统的【自主学习】功能中退了出来。
陈林合上书,转过头,看到了云清,以及站在云清身边的常开校长。
“校长?”陈林愣了一下,随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您找我?”
“是啊。”
常开校长看着陈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在斟酌着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开口。
两人走到一旁的会客区坐下,云清很懂事地给常开也端来了一杯茶,然后退回了自己的工位。
“陈教授啊,你这可是直接失联了一个礼拜啊。”
常开苦笑了一声,开始大倒苦水:“你知不知道,之前ICM组委会都给学校打电话了!”
陈林微微一怔:“ICM组委会?”
“可不是嘛!”常开叹了口气,“你在费城做完那场关于NS方程的学术报告会之后,后面几天的会议,包括最后的闭幕式,你是一次面都没露。他们给你发邮件不回,打电话打不通。”
“组委会那边还以为你在国内出了事,急得团团转,最后中岛启主席亲自把电话打到了学校这边,向我确认你的安全。”
陈林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抱歉,常校长,给您添麻烦了。”陈林诚恳地说道。
“嗨,这算什么麻烦。”常开摆了摆手,“我当时就跟他们回复了,说你突发了一些紧急的私人事务需要处理,人很安全,让他们不用担心。这事儿就算是搪塞过去了。”
说到这里,常开校长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常开看着陈林,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豪:“这一届的国际数学大会,已经正式结束两天了!你和王虹教授同时斩获菲尔兹奖的消息,现在已经彻底传遍了国内!”
“21岁的菲尔兹奖得主啊!还是双黄蛋啊!这简直是建国以来,咱们华夏在基础科学领域最提气、最长脸的一次大捷!”
常开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这几天,从央妈到X华社,再到各大顶级的官方媒体,好几家重量级的媒体负责人,都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他们的诉求只有一个:希望能够对你进行一次全面、深度的独家访谈!”
常开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林:“上面对于这种扬我国威、极大提升民族自豪感的事情,是非常重视的。他们希望通过对你的采访,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正面宣传!”
换做是任何一个学者,听到这种被国家级媒体排着队要求采访的消息,恐怕都不免激动。
但陈林听完,表情却非常平静。
常开校长看着陈林的眼神,心里也是微微一叹。
他来之前,其实已经通过自己的人脉渠道,悄悄打听了一下陈林这几天失联的原因。
到了他这个级别,想要知道项问天院士离世并不算什么难事,也多少能猜到一些陈林和项问天之间的渊源。
所以,他非常清楚陈林现在的心情。
“陈教授啊。”
常开校长的语气不复激动,而是充满了关切和理解。
“我知道,项老的事情对你的情绪有影响。”
常开看着陈林,轻声说道:“所以今天我过来就是来和你确认一下,如果你觉得不想接受采访,那就直接告诉我。”
“你不用勉强自己。学校这边,我亲自出面去跟那些媒体和上面交涉,学校,绝对尊重你个人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