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栋的话,引得冯立民和张国福一阵叹息,他们是真的挺怀念,当初跟孟德林、赵双喜一起上山的日子。
“唉,德林搬走了,双喜现在估计搁家哄闺女呢。
啥时候咱兄弟几个凑一块儿,别管是打猎还是放山都行,我就觉得别人一块儿上山,不自在。”
三人都没什么睡意,躺在窝棚里随意闲聊,远处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中间偶尔还伴随着几声清亮的鸟鸣。
那声音很奇特,好像是在叫“汪刚哥、丽姑。”“棒槌哥哥。”
“都别出声儿,好像是棒槌鸟叫唤了。”
沈国栋耳朵尖,听见了那鸟叫,立刻让冯立民和张国福停下聊天,三人同时闭嘴,静静聆听外头的鸟叫声。
沈国栋听声辨位,大概推断出声音来处,“成了,明天咱们就往西边走。”
老辈儿放山人讲,棒槌鸟叫的地方,一般都会有人参。
冯立民和张国福虽然放山的经验不多,好歹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小就听村里老人讲放山的故事,知道棒槌鸟的典故。
因此,二人对沈国栋的话毫不置疑,“嗯呢,咱抓紧时间睡觉吧,明天早晨顺着棒槌鸟叫的方向去找,肯定能遇见大货。”
于是,三人不再闲聊,闭上眼睛睡觉。
荒郊野外的,咋地也不如家里睡的香,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到了早晨四点来钟。
沈国栋第一个醒的,俯身从窝棚的小门钻出来,此时太阳尚未升起,但东边的天空已经橙红一片。
整片山林映照在霞光之中,朦胧之中仿佛镶着金边,美丽又梦幻。
沈国栋伸了个懒腰,正好这时候西边的山上又传来棒槌鸟清晰地叫声,接连不断。
沈国栋点点头,扯开嗓子大声喊,“兄弟们,起来了,端锅、拿饭。”
放山有放山的规矩,做饭不能叫做饭,吃饭也不能叫吃饭,要叫端锅、拿饭。
沈国栋这一嗓子过后,三个窝棚里睡觉的棒槌伙子们都醒了。
众人一阵忙乱,一个个人睡眼惺忪的钻出窝棚,穿衣服、提鞋、打绑腿。
负责烧火做饭的人,赶紧往灶坑里扔点儿干柴,火苗子一下就蹿起来。
早晨起来不用做太麻烦的饭,弄点儿小米子煮点儿粥,大家伙儿喝点儿热乎乎的粥暖暖胃,再就点儿大煎饼、咸菜、大酱啥的,就能对付一顿。
端锅的烧火做饭,其余人收拾妥当后,来到附近的小河沟洗把脸,精神精神。
等粥煮好了,众人各自拿着自己的干粮,围着锅灶坐下,盛一碗稀溜溜的小米粥,贴着碗沿儿一边吹气一边吸溜两口。
别看现在还算夏天,可是夜晚的长白山林温度很低,睡在窝棚里一点儿也不舒服。
早晨喝点儿热粥暖暖胃,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吃过早饭,大家伙儿又喝了些不少水,一直喝到走一步肚子一咣当为止。
这是因为放山的过程中没时间找水喝,因此早晨起来就得多喝点儿水。
沈国栋拿起索拨棍,扫视一圈棒槌窝棚,再看看身边的十个棒槌伙子,当即又吼了一嗓子。
“带家伙、紧绑腿,放山了。”
众人无需回答,只各自做各自的事,没有喧哗、没有杂乱,一个个就像当兵的集合那样有秩序的忙碌着。
检查自己背筐里抬参的家伙什儿,快当斧子、快当锯、快当剪子、鹿骨签子等,一一清点完毕。
紧接着,每个人都低头检查一下自己左右腿的腿绷缠紧了没有。
放山的时候要在山里走一天呢,必须把绑腿扎紧了,一来防止蛇虫咬伤,二来打好绑腿也方便走远路。
绑腿要一只缠到膝盖下腿弯儿,而且要打的不松不紧正合适才行,这样在深山老林子里拉荒走路才能不挂扯。
众人收拾妥当,沈国栋也不需要开口,只一个手势,众人便无声的跟在沈国栋身后,朝着西边的山林出发。
大概走了六七里地,来到了西山下一片背阴的坡地。
这里叫松树崴子,面积很大,是一个转圈的山窝窝,山上杂生着松树、柞树、水曲柳等针阔叶树种。
森林的郁闭度很高,阳光只能从树枝的缝隙间一道道洒落下来,漫光散在地面的荒草上,光线十分柔和。
人参喜光又怕强光,喜阴又怕涝,对于生长条件十分挑剔。
沈国栋站在山坡下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这地方很适合人参生长。
随即他又弯下腰,拨开地上的荒草,抓了一把草下的泥土、松松散散的腐殖土夹杂着微黄色的细沙粒。
不粘不燥,湿润度正好,这正是人参最喜欢的潮湿土壤。
沈国栋再次瞅了瞅整个山崴子,心中大致有了章程,“一会儿咱们从左边开始往山上拉趟子,到山顶在依次往右下山拉趟子。
我约莫顶多就是三四个来回,咱就能把这片山场排完棍。
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一片棒槌鸟叫的地方,咱还能拿不出大货来。”
拉趟子,放山行里也叫压山、压趟子,就是放山人按照一定的规矩排好顺序,一起往前走,搜索人参。搜索一趟,就是拉趟子一遍。
沈国栋看了一眼众人,喊了声儿,“排棍,拉趟子。”
所有人立刻按照事先演习好的顺序,找到自己的位置。
放山就是这样,严禁慌乱无序,一切都要严格的听从把头指挥。把头把头,就是把握一切的头儿。
沈国栋是把头,也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儿,所以他位居中间,其余十个人左右排开。
最边上的人叫边棍,那是紧密配合把头的压队人,掌握着队伍行进的节奏,随时跟把头保持联系。
这么重要的位置,肯定要给信得过的人,冯立民和张国福当仁不让。
经验稍微差点儿的,还有第一次进山的初把儿就要在队伍中间,挨着沈国栋。
每个人之间相隔一索拨棍的距离,不能太远。
排好棍之后,大家伙儿就拿着各自手中的索拨棍,将面前的草丛分开,一边敲打着一边拨拉地上的荒草,眼睛不停在荒草从中逡巡,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这会儿已经八九点钟了,太阳逐渐显现威力,林子里没有风,潮湿而又闷热。
树上的鸟儿,早就被众人拉趟子的气势吓得远远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