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沈国栋把萝卜拿回屋,转身就出门去了王长武家。
也巧了,王长武今天还真就在家。
前阵子秋收事情多,王长武在汤河大队住了将近半个月,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他回家歇一天,顺道换换衣服收拾收拾。
一听说大外甥招呼他们去吃獾子肉,王长武就乐了,“行啊,正好你老舅母刚才还说愁着中午做啥呢,得,今中午去你家蹭饭吃。
孩儿他娘,你收拾收拾,给石头换件儿衣裳,咱一块儿去咱姐那儿,正好你帮她忙活忙活。”
赵玉梅应了一声儿,随手从柜子里翻出两瓶酒,然后又给小儿子找了件干净衣服。
小石头今年七岁了,还没上小学呢,这小子也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儿,早晨换上的干净衣服,不等到天黑就埋汰的不像样子,气的赵玉梅成天捂了嚎风的骂孩子。
骂也没用,小屁孩该咋地还咋地。
这不,今早晨刚换的衣裳,还不等到中午呢,裤子上面就全都是泥了,衣襟和袖子上也沾了不少泥土和沙子,袖口还抹上大鼻涕了。
赵玉梅一边给儿子换衣服,一边骂,骂完又拧着儿子的耳朵,提溜小石头去外屋洗了手和脸。
“我告诉你,等会儿去你大姑那儿,他们家狗多,还有别的牲口,你要是敢满院子嘚瑟,回来我就拿笤帚疙瘩抽你,听见了没有?”
小石头一听去大姑家吃饭,高兴的咧着嘴直乐,至于他娘说什么,这耳朵听那耳朵冒,早就忘脑后去了。
娘俩忙活的工夫,沈国栋先行回家了,等他们收拾完,王长武也换了件衣裳,一家三口拎着酒,锁上门就去沈家了。
“姐,中午有啥忙的?我帮你。”赵玉梅一进门,就招呼上了。
“哎呀,也没啥,咱中午炖獾子肉大萝卜,炒个豆角丝、酱个茄子,再来个洋柿子炒鸡蛋,焖一锅二米饭,你看行不行?”
东北就这样,天气一冷,菜就少了。
眼下还算好的呢,再过几天,豆角茄子都吃完,基本上就只能吃白菜土豆萝卜了。
“行,那可太行了,还有啥没准备的?我来。”赵玉梅挽起袖子,就跟王金花一起张罗饭菜。
王长武领着小石头进屋,跟沈国栋他们几个说话唠嗑。
“老舅,强子往回捎信了没有?他在县里咋样啊?”王强自打去学徒后,极少回家,再者沈国栋也忙,俩人始终没碰面。
沈国栋惦记着弟弟,正好唠嗑唠起来了,就顺便问问。
“前些时候回来过一趟,天冷了回来拿衣裳,说是在运输队还行,师父挺照顾他的,跟着学了不少东西,得空还能摸摸车。
我瞅着,倒是比在家的时候稳当了不少,你还别说,出去是锻炼人。”提起大儿子来,王长武十分满意的说道。
“得亏你有办法,把他送去学徒了,这要是留在村里能干啥?
土里刨食儿,唉,说句难听的,哪辈子能出息啊?你舅母成天念叨,说是该好好谢谢你。”
“咳,谢我干啥?顺手的事儿。主要还是强子争气,只要他在运输队好好干,我就放心了。
将来强子出息了,保不齐我还得求他帮忙呢。”沈国栋摇摇头,笑着说道。
“唉,强子是安排明白了,这刚子还不知道咋整呢,他来年也该小学毕业了。
这哥仨一个德行,没一个爱学习的,老三也那样,成天出去野。
我让他跟刚子学一学认点儿字,那孩子不是说头疼就是喊腚疼,你是不知道啊,我成天能让他们三个愁死。”
王长武一想起自家这三个皮小子,就一脑门子官司,简直了,没一个省心的。
沈国栋瞅了瞅那头坐在炕沿上,就跟屁股底下有钉子一样的小石头,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孩子啊,看着也不像个能静下心来学习的样儿。
其实也正常,眼下的农村,真正重视学习的就没有几个,不管大人或是孩子,都没有这个意识。
王长武就算好的了,还会操心孩子们的学习和前程,大多数家长才不管那些呢,孩子只要能养大就行。
至于他们将来出息不出息,有没有啥前程的,都无所谓,大不了在家种地。
“石头还小呢,眼下看不出什么来,等他大一大稳当点儿,保不齐就知道学习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还是要说点儿好听的。
王长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随便唠了几句之后,就转移话题。
询问沈国栋他们接下来有啥打算,又问小山东,在这边住的怎么样,习不习惯之类的。
众人聊的挺高兴,小石头趁着王长武不注意,就悄悄的溜出去,找狗子玩了。
他经常来沈家,跟大青它们都挺熟的,尤其是青龙黑虎俩小狗,见着小石头可亲呢,围着小石头转悠。
还把爪子搭在小石头肩膀上,非常热情的用口水给小石头洗个脸。
小石头跟狗子玩的不亦乐乎,直到厨房里饭菜都做好了,赵玉梅可哪找儿子吃饭。
结果一出来就看见儿子跟狗在那儿玩,身上刚换的衣服又埋汰了,气的赵玉梅真想拎着烧火棍揍两下。
可一想他们这是在沈家,没办法又忍住了,只大声喊着儿子洗手吃饭。
小石头刚才玩的太高兴了,有点儿忘乎所以。
此刻见到母亲那脸色,忽然想起来在家时母亲的叮嘱,连忙拍打拍打身上,乖乖跟赵玉梅进屋,洗手准备吃饭了。
此时东屋地上已经放了靠边站,今天人少,一张桌足够。
桌上摆着四个菜,獾子肉炖大萝卜是用搪瓷小盆装的,冒尖儿一盆,其他三个菜用盘子盛的,分量也不少。
王长武招呼沈国栋,把他带来的两瓶酒打开了,几个人围坐桌边,倒上酒,边吃喝边聊。
獾子肉的肉质很细,跟萝卜炖在一起,正好能压住那股子土腥味儿,王金花炖肉的时候往里放了挺重的调料,所以这肉炖出来味道相当不错了。
里面的萝卜也炖的很烂糊,吃起来带着点儿清甜,连汤一起盖在二米饭上,别提多香了。
“哎,对了,前些日子,好像就是你们去放山那几天吧,沈家哥俩回来了一趟,说是要委托村里,把那房子卖掉。”
正喝着酒呢,王长武忽然想起这事儿来,就提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