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到，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卷王之王了。
没想到，码头尽头那片被临时划出来的警戒区里，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比他到得还早。
老首长正背着手，站在栈桥的最前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在猎猎的海风中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依旧挺拔如松的轮廓。
他没有戴军帽，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有些凌乱，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
叶安晃晃悠悠地踱了过去，站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睡不着。”
老首长没有回头，那平淡的嗓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
“我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
老首长的唇边，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梦见咱们的船，开到一半，没油了。”
叶安撇了撇嘴，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首长，您这梦，可一点都不吉利。”
他把手揣回兜里，整个人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
“要不，咱们今天这测试，先取消了？”
老首长终于回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你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好？”
他指了指远处那两艘船，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属于一个老兵最纯粹的期盼。
“今天这测试，很简单。”
“就一个科目。”
老首长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断。
“让那艘辅助舰，追上全速前进的军舰。”
“并且，在航行中，完成对它的模拟燃料和弹药补给。”
叶安闻言，挑了挑眉。
在三十五节以上的高速机动中，进行接触式补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测试了。
这是在向全世界，展示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现有海战后勤体系的，恐怖能力！
“行吧。”
叶安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啪的脆响。
“我还以为有多难呢。”
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老首长那颗悬了半宿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两人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海面，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人脸上生疼。
老首长的身体，却站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过了许久。
他那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才再次在嘈杂的风声中响起。
“小叶啊。”
“嗯？”
“那艘航母的照片，你看了吧。”
老首长没有回头，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这片蔚蓝的海面，看到了那艘停泊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如同山岳般，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庞然大物。
叶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已经被他体温捂热了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
老首长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近乎属于一个老人的疲惫。
“我这辈子，打过R国人，打过M国人，什么样的硬仗没见过？”
“可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
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憋屈。”
老首长的拳头，在身侧不受控制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那玩意儿，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停在咱们家门口。”
“它什么都不用干，光是停在那儿，就跟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咱们所有人的脸上！”
“我们开会，我们吵架，我们把能想到的所有方案，都在沙盘上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老首长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可最后发现，都没用。”
“在那东西面前，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叶安看着老首长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写满了不甘与愤怒的眸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想要摸鱼躺平的小心思，是多么的可笑。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首长。”
叶安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将老首长那狂暴的情绪，抚平了。
他将那个折叠好的信封，重新塞回口袋，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他塞回去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关于航母的事~”
叶安抬起头，看着老首-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绝对的自信。
“我有点思路了。
老首长的身体，猛地一震紧紧的握住了叶安的肩膀。
“你说什么？！”
老首长的咆哮，在猎猎的海风中，甚至盖过了那如同雷鸣般的浪涛声！
“你再说一遍！”
叶安被他晃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的早饭都快被摇出来了。
“首长，您先松手~”
“松个屁！”
老首长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小子，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叶安看着老首长那副状若癫狂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操。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我的意思是。”
叶安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却带着一股子能让所有人都心安的，绝对的自信。
“那艘所谓的福特号在我眼里，也不是什么无敌的存在。”
“它有它的优点，自然也有它的缺点。”
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的缺点，无限放大。”
“然后~”
叶安的眸子里，一片冰寒。
“用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防御的方式。”
“把它送进海底。”
老首长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叶安。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看着叶安那张年轻，却写满了狂傲与自信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与压力，只有一种将整个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的从容。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了许久，最终却再也无法抑制的狂笑声，毫无征兆地在老首长身后响起。
他松开叶安，猛地一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铁栏杆上！
“砰！”
整个栈桥，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妈的！”
老首长的咆哮，在空旷的码头上，激起回响！
“我早就看M国那帮孙子不顺眼了！”
他指着远处那片蔚蓝的，一望无际的南海，那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戳个窟窿！
“这次！”
老首长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簇熊熊的，要将一切都燃为灰烬的火焰！
“非得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下马威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