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伸手一抄，掌心传来一阵滚烫的触感，浓郁的猪油香气瞬间穿透油纸，在清冷的空气中炸开。
是两个油炸糕，表皮金黄酥脆，还挂着亮晶晶的糖稀。
“哟，国良同志，这是打算动用战略物资贿赂国家高级技术人员？”
叶安也不客气，张嘴就在滚烫的炸糕上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吸溜。
“贿赂你个头，爱要不要，不要给老子吐出来。”
国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军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深处。
叶安靠在试验场的铁栅栏上，大口吞咽着甜腻的红豆馅，热流顺着嗓子眼一路钻进胃里。
【系统，调取歼八改进型在挂索瞬间的动能分布预测模型。】
脑海中，无数蓝色的光点迅速重组，一架模糊的战机轮廓出现在视网膜中央。
【指令接收，正在进行非线性耦合演算。】
【涡扇六改进型最大推力状态下，着舰速度预计提升百分之十五。】
【阻拦索三号液压阀受载峰值接近临界点，建议优化控制律。】
叶安咽下最后一口炸糕，指尖在冰冷的铁栏杆上飞速敲击着某种节奏。
“临界点？要的就是临界点。”
他自言自语着，视线穿透了漫天雪幕，看向了更远的海平线。
此时的航空部基地，杨正正趴在试车台的观察窗前，整个人像是一尊凝固的塑像。
“组长，国良教官的电话，说是让咱们把飞机运到红星厂去。”
杨正猛地回头，眼镜框因为动作太大歪到了鼻梁下。
“去红星厂？叶安那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说是要进行实机挂索测试。”
杨正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声，震得实验室里的仪器都在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叶安！他这是要把老子的心脏往火坑里推啊！”
杨正一把抓起桌上的飞行头盔，对着身后的技术员咆哮起来。
“全体都有！拆解机翼，装箱！今天晚上，咱们就去红星厂砸场子！”
风雪越发狂暴，红星厂的四号仓库里，灯火彻夜未眠。
林涛带着学生们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一行行代表着“破晓”灵魂的代码被钉进存储器。
叶安晃晃悠悠地走进仓库，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
“林涛，把第三组传感器的采样频率再提一倍。”
叶安把汽水瓶往桌上一拍，指尖点在屏幕那个闪烁的红点上。
“杨正那老小子肯定会开全加力冲过来，他那个人，最受不得激。”
林涛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血丝像是一张密集的网。
“全加力？叶老师，那是自杀式降落！”
“不，那是对咱们这根索最大的尊重。”
叶安靠在工作台边缘，视线锁定在窗外那片漆黑的荒野。
他知道，当那架飞机呼啸着撞向这根钢索时，华夏海军的旧时代，就彻底被碾碎了。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但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试验场周围被猛虎连的士兵围得水里不通，几台巨大的吊车正吃力地从平板卡车上卸下蒙着帆布的庞然大物。
杨正裹着一件军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到叶安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在空中狠狠地击了一掌。
“叶安，要是老子的飞机折了，我这辈子就赖在你们红星厂食堂不走了。”
杨正的声音沙哑，眼底却燃着火。
“放心，红烧肉管够，就怕你没那个胃口吃。”
叶安指了指跑道末端那根蓄势待发的钢索，眼神里满是狂傲。
国良拿着对讲机，站在临时塔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凸起。
“报告首长，海空双璧已就位，实机挂索测试，请求开始！”
对讲机里传来老首长沉稳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准许开始！让全世界看看，咱们华夏人的骨头有多硬！”
远处的天际线，一声尖锐的音爆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个银色的小点正带着撕裂空气的咆哮，向着这片简陋的跑道，全速俯冲。
叶安把手揣进兜里，指尖触碰到了那张被揉皱的油纸。
“来吧，让时代听听这声响动。”
他低声呢喃着，右脚在水泥地上狠狠一踏。
战机的尾焰在雪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红光，像是要把这寒冬彻底点燃。
飞机挂钩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半米高的火星，火星在雪幕中跳跃，直奔那根黑色的巨索而去。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引擎那震耳欲聋的嘶吼。
“哐！”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属撞击声，在试验场中心轰然炸开。
阻尼油在管路里疯狂咆哮，钢索瞬间绷成了一道笔直的黑线。
叶安死死盯着那个数字，指尖嵌入了掌心的肉里。
成了，还是败了，就在这一秒。
战机的机身剧烈颤抖，起落架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液压缓冲机组喷出的白色水汽瞬间笼罩了整个机尾。
十米，五米，三米！
那架承载了无数人梦想的，在距离跑道尽头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顿住。
由于惯性，机头高高翘起，又重重砸在地面上，震起漫天烟尘。
整个试验场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随后，尹风和林涛那群年轻人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哭喊和欢呼。
“停住了！停住了！”
杨正整个人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顺着脸颊冲开了厚厚的油污。
叶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转过头，正看到国良从塔台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
国良一把抱住叶安，那力道像是要把他勒死。
“叶安！你听到了吗！那是咱们航母的心跳声！”
叶安嫌弃地推开国良，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块硬糖。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把糖塞进嘴里，视线锁定在远处那架在硝烟中傲然挺立的战机。
“国良，去告诉老首长。”
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
“这片海，咱们说了算的时代，到了。”
风雪再次卷起，覆盖了地上的车辙，却掩不住那道深深钉入大地、属于新时代的痕迹。
叶安晃晃悠悠地往仓库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
“林涛，记下刚才的瞬态峰值，咱们还得再优化一下。”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让人心安的调调。
这一刻，红星厂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整个深蓝发出最狂傲的宣言。
而叶安，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中午那顿红烧肉，到底能不能让大师傅再多给一勺肉汤。
毕竟，接下来的仗，才真正开始。